第33章 兩種墮胎藥


  藥方?

  面色陰沉的男人神情不善站在身後。

  柳依依感受從背後棉衣傳來的熱量,小心翼翼從小荷手上接過這一張藥方。

  白朮、生龍骨、茜草、生牡蠣……

  柳依依不懂藥,只能依稀看出這是一張安心寧神的方子,但看到最後。

  她心中激烈跳動,兩味赫赫有名的墮胎神藥附子與水蛭寫在最後。

  可能一般人只知道紅花、夾竹桃、麝香在後宮中聞之有墮胎脈象。

  

  實則平民百姓哪買得起那麼貴重的香料藥物。

  柳依依年幼在邊關多年,一些百姓不幸懷胎,家中又無多糧,便要墮胎。

  其中主要的有兩種手段,其中最為常見的就是藥物附子,控制劑量和其他藥物混合服用,是墮胎利器。

  其次就是水蛭,田中好取用,利水道,也是墮胎的不二之選。

  她皺眉,伸手撫摸這張藥方。

  肚兜,染血又墮胎。

  柳依依不敢置信地看著小荷,厲聲詢問道,「這可是靈鳩喝下的藥方?」

  小荷不識字,被兩個身高體壯的侍衛捏住肩膀,咬緊下唇,無措地點頭。

  「王妃,您到底看出什麼了?」

  墨言不解。

  在場其他三個都是大男人,看不懂這些東西也正常,月光照在地上,燭火在幾人手中搖曳,晃動出可怕悽慘的光芒。

  靈感一瞬間在腦內划過合成。

  她心裡漫起恐慌,可愛的少女第一回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喃喃道,「靈鳩小產過……」

  「……這,她與許平安情投意合,雖說未成親,但已私定終身,雙方父母皆知,不為過啊。」

  剎那,柳依依扭頭盯著牆上那個小洞和放著誘人肥碩的銀元寶。

  她的語速快且急。

  「十五歲,先不說未到出閣年紀,單這張藥方看起來就放了幾年。許平安如此愛護靈鳩會在她十二三歲之際讓她小產。」

  「再者,若是許平安做的,這染血的肚兜為什麼會被私藏在劉翠萍房中,她的銀元寶又為什麼會有。」

  「第三,你們看著兩味藥。」

  柳依依點向附子和水蛭。

  簫景戎從她右肩探身,未察覺之時,兩人神情嚴肅,貼得極近。

  他薄唇下撇道,「有何奇怪?」

  怪,當然怪。

  少女渾然未覺旁邊的死鬼老公,她此刻眼裡有光,準確犀利,「附子與水蛭皆為墮胎藥物,但附子大毒,需與其他藥物共同服用,水蛭微毒也不利於婦人身子。」

  「大景講究多子多福,二者通常只取其一,靈鳩地多恨這個孩子,才會傷了自己身子也要連服兩種藥物,將腹中胎兒徹底扼殺乾淨!」

  少女言之鑿鑿,「這絕不是許平安的孩子。」

  「恐怕是劉歲強迫靈鳩,被這對母子兩個一直捏在手裡的把柄!」

  燭火下,眾人驚愕。

  心中無不震顫,就在他們王府之中,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柳依依趁熱打鐵,看著小荷,問她。

  「你可是見過靈鳩從劉歲房中出來?」

  「你這張藥方從哪裡撿來的,何時撿來的?」

  小荷唇色發白,她感到呼吸缺氧。

  拿出那張紙,她只以為是靈鳩姐姐的重要之物,可以還她清白,她一定不會故意刺殺楚昭王的。

  但沒想到是張推她入深淵的藥方。

  她若是認了,女子懷孕,哪怕是被強迫又小產了,在這個世道,即使許大哥不在乎,靈鳩姐姐死了也是會被戳著脊梁骨罵一輩子,下地獄十八層的。

  她不敢說,她不能說。

  小荷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

  少女著急了,直接上去握著她的領子。

  她目光亮得嚇人,清正堅定,「靈鳩已死,還原事情真相,我們還她清白,還是說你想讓靈鳩和許平安用兩條命換走的劉歲還能堂堂正正入祖墳。日夜供奉。」

  「劉翠萍日後還能在府里繼續欺壓弱小。」

  「再發生許許多多像這樣的事情!」

  她一直哭得沒有聲音。

  那夜看到靈鳩被拖進劉歲房中是這樣,後來劉歲改成色眯眯地看著自己也是這樣。

  她擔驚受怕了許多年,那整夜就像可怕的夢魘死死籠罩著她,問她為什麼不去救人,為什麼要扭頭避開眼神回房中捂住耳朵。

  可小荷知道,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樣,她就是一個膽小鬼、白眼狼,養不熟的畜生。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擋在她身前,一次次救下她的靈鳩姐姐死了,自己還活著。她內心陰暗的角落總覺得靈鳩傻,對自己不值得。

  如果那晚上進去的人是她就好了。

  如果劉歲一開始下手的人是她就好了,許大哥和靈鳩姐姐也不會今天丟了性命。

  小荷清秀的臉龐哭得發紅,發顫,站不住跪在地上。

  她唾棄自己的懦弱。

  她痛恨自己時至今日微弱的慶幸和哀慟。

  喉嚨嘶啞哽咽,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腿軟跪倒在地。

  不大的屋內,所有人的心都像被壓了塊大石頭一樣酸軟。

  半晌,小荷哭夠了。

  抬起不算漂亮,清瘦的臉龐。

  她終於承認了,也承認了那夜卑劣可笑在外偷窺的自己。

  柳依依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現在的心情。

  中午的血液又好似瀰漫在眼前。

  和戰場上的屍首累累不同,這更讓她有一種無力,難受。

  月色寂寥,她無端感到冷。

  縮了縮脖子。

  簫景戎站在她身後,看到這一幕,冷臉站到風口,他心中沉重,後面便是憤怒。

  他的楚昭王府,竟然會出現這樣欺上瞞下、凌辱婦女的刁奴。

  是他回京多年,在南蠻的名聲不好用了嗎!

  他立刻吩咐墨言,「去吧劉翠萍給本王立刻帶來,連夜審問!她這麼多你到底貪污多少,她的兒子又做了什麼!」

  柳依依趁他發布施令的時候,悄悄插嘴。

  「王爺,妾身覺得,查靈鳩在外採買的地方,可以從醫館查起。」

  「為何?」

  柳依依條理清晰,「靈鳩服用過這兩味墮胎藥,身子必然留下後遺症,需要調理,再者她銀錢全在劉翠萍把控之中,除非最要緊的,不然不會去其他地方。」

  「而且木勺出現在藥方也不打眼。」

  簫景戎眉眼冷峻,抿唇怒喝道。

  「立刻去查!」

  「夜訪一家一家給本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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