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特殊在哪
「叮鈴鈴叮鈴鈴！！」
清晨六點二十分，林清顏被手機鈴聲驚醒。窗外天色剛蒙蒙亮，秋雨敲打著窗欞，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林局，音樂學院出了命案。「程峰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緊繃，」死者是鋼琴系主任，現場情況...有些特殊。"
林清顏一邊系襯衫紐扣一邊問：「特殊在哪兒？"
"死者被擺成了彈鋼琴的姿勢，但..."程峰停頓了一下，」現場沒有鋼琴。"
雨中的音樂學院籠罩著一層薄霧，哥德式的主樓在雨幕中顯得格外陰鬱。警戒線拉在西北角的教師琴房外，幾個早到的學生聚在遠處竊竊私語，臉上寫滿驚恐與好奇。
」死者是鋼琴系主任付明遠，53歲。「程峰遞過手套，」今早保安巡查時發現門沒鎖，進去就看到..."
琴房內，一個中年男子端坐在琴凳上，雙手懸空，十指微曲，仿佛正在彈奏一架看不見的鋼琴。他穿著正式的黑色燕尾服，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表情安詳得近乎詭異。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手腕處各有一道細長的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匯聚成兩灘暗紅色的"音符"。
"死亡時間？"林清顏蹲下身，觀察死者手腕的傷口。
"初步判斷是昨晚10點到凌晨1點之間。"蘇芮推了推眼鏡，"傷口非常整齊，像是用某種特製刀具造成的。奇怪的是..."她翻開死者的衣領，"頸部有輕微瘀血，可能是被擊打過。"
林清顏環顧琴房。這間約二十平米的房間陳設簡單——一張琴凳，一個樂譜架，角落裡放著把椅子。牆上貼著幾張音樂海報，唯一不和諧的是正對"鋼琴"位置的牆面上，有個明顯的方形痕跡，像是曾經掛過什麼又被取走了。
"確定這裡原本沒有鋼琴？"
"問過管理員了，這間琴房確實沒有配備鋼琴。「程峰翻看記錄，」付教授通常在主樓的大琴房授課，很少使用這間小琴房。"
林清顏走向樂譜架，上面放著一本翻開的《平均律鋼琴曲集》，正好是BWV847賦格那一頁。譜面上有幾處用紅筆做的標記，其中一個音符被重重圈了起來。
"查查這本琴譜是誰的。"她指向扉頁，」還有，調取昨晚學院的監控。"
技術科的小李正在檢查門鎖："沒有被撬痕跡，兇手可能是熟人，或者付教授自願開的門。"
"自願？"程峰挑眉，"深更半夜來一間沒有鋼琴的琴房？"
林清顏的目光落在門把手上——上面有些微的白色粉末：「取樣化驗。"
走出琴房，雨勢漸小。林清顏注意到琴房窗外是一片灌木叢，泥土鬆軟。她蹲下身，果然發現幾個模糊的腳印，指向學院後牆的方向。
"兇手可能是從這裡離開的。」她測量著腳印尺寸，"男性，身高約175到180，體重70公斤左右。"
回到市局，初步檢測報告已經出來。門把手上的白色粉末是滑石粉，常用於防止手汗打滑；而死者指甲縫裡提取到的微量纖維，屬於某種高檔羊絨面料。
"付明遠的背景查了嗎？"
程峰遞過檔案：「國內頂尖鋼琴教育家，帶出過不少國際比賽獲獎者。離異五年，前妻和女兒都在國外。最近..."他翻到一頁，」捲入了一場學術糾紛，有人指控他剽竊學生作品。"
"哪個學生？"
"周子安，鋼琴系大四學生，去年自殺的那個。「程峰調出一張照片，」從宿舍樓頂跳下的，留下遺書說自己的創作被付明遠據為己有，還因此失去了留學機會。"
照片上的年輕人面容清秀，眼神憂鬱，手腕上戴著一串佛珠。
"自殺時間？"
"去年10月18日，正好是付明遠生日。"
林清顏的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查查周子安的親屬和社會關係。"
法醫實驗室里，蘇芮正在做進一步檢查。她小心地抬起死者的右手：」林局，你看這個。"
在死者右手無名指內側，有一個極小的針孔，周圍皮膚輕微發白。
"注射痕跡？"
"非常專業的手法，幾乎不留痕跡。「蘇芮取樣檢測，」從周圍組織反應看，可能是某種麻醉劑。"
林清顏想起死者安詳的表情——如果兇手先麻醉了付明遠，再製造那些傷口，就能解釋為什麼沒有掙扎痕跡。
"能確定是什麼藥物嗎？"
"需要進一步化驗，但..."蘇芮翻開死者的眼瞼，「瞳孔異常收縮，符合某些鎮靜類藥物特徵。"
技術科突然打來電話：」林局，監控有發現！"
畫面顯示昨晚11點07分，付明遠獨自進入琴房大樓，步履平穩，不像被脅迫的樣子。11點23分，一個穿黑色風衣的高個子男人從側門進入大樓，由於角度問題看不清臉，但左手拎著一個長方形箱子。凌晨12點40分，同一個身影從原路離開，箱子不見了。
"箱子尺寸？"
"長約1.5米，寬約50厘米。"技術員放大畫面，"像是...裝樂器的箱子。"
林清顏立刻想到那面牆上的方形痕跡："查查學院最近有沒有丟失鋼琴或其他樂器。"
周子安的宿舍還保持著原樣。因為家屬不願來收拾遺物，校方只好將房間封存。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單人床上鋪著整齊的被褥，書桌上擺著幾本樂譜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電腦檢查過了嗎？"
"技術科剛破解密碼。"程峰打開電腦，"裡面大部分是作曲軟體和錄音文件，但..."他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有幾段很有意思的錄音。"
錄音中，周子安的聲音帶著哭腔："付老師，那首《夜鶯》真的是我寫的...您不能這樣..."接著是一個低沉的男聲："子安，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這次比賽對學院很重要..."
"是付明遠的聲音。"程峰確認道。
書桌抽屜里有一本日記，最後一頁寫著：「他們奪走了我的《夜鶯》，就像十年前奪走姐姐的《月光》一樣。這家人都是強盜，但我不會像姐姐那樣沉默。"
"姐姐？"林清顏翻回扉頁，上面貼著張全家福——周子安身旁站著一個穿白裙的少女，約莫二十出頭，手腕上戴著同樣的佛珠。
"周子安有個姐姐，周子寧。"程峰快速查詢資料，"十年前就讀於同一所學院，聲樂系，後來...退學了。"
"原因？"
"檔案上寫的是『健康問題』，但..."程峰調出一則舊新聞，"十年前有個聲樂系女生在學院琴房割腕自殺，被保安及時發現。報導沒提名字，但時間與周子寧退學吻合。"
林清顏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技術科發來的消息："鋼琴找到了，在學院後花園的噴泉里。"
當起重機將鋼琴從噴泉中吊起時，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漆黑的鋼琴表面用鮮血畫滿了音符，組成了《夜鶯》的主旋律。更詭異的是，琴鍵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根斷指，每根指尖都粘著一小片仿製鳥羽。
"變態..."程峰忍不住咒罵。
林清顏戴上手套，檢查鋼琴內部。在琴弦之間，卡著一張被水浸濕的紙條，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幾個詞："...第一樂章結束...第二樂章...月光..."
"通知周子寧來認屍。「林清顏的聲音異常冷靜，」還有，查查十年前那起自殺未遂事件的詳細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