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期待


  「無事。」

  邵寧昭不願與四皇子多說,淡淡道:「只是有些風寒,喝幾帖藥便好了。」

  「你!」

  四皇子見她這幅不冷不熱的樣子就上火,蹙眉盯著她,「你不必這般,故意想引人注意,病了就好好吃藥,別做出一副受了苛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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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堂堂公主之尊,誰會苛待她?

  誰又能苛待她?

  四皇子全然忘了這些時日邵寧昭的遭遇,想當然以為她還是早年受人尊崇的萬金之軀。

  邵寧昭垂眸,掩去眸中澀然。

  她何嘗不知道這些人如今滿心邵安柔,竟還存了絲絲期待。

  盼望四皇子能看出她真實的狀況。

  「多謝四殿下訓導,我明白了。」

  「愛怎麼樣怎麼樣,本殿下才懶得管你!」

  聽邵寧昭開口還是這論調,四皇子拂袖而去。

  如此,邵寧昭才得片刻安歇。

  一覺醒來,邵寧昭稍稍梳洗便去了謝念安身邊,還未入內就被攔下。

  「寧昭公主,小殿下昨日被您的臉驚著,夜裡驚悸不得眠,今日若是見您……」

  嬤嬤說得委婉,卻不多客氣。

  畢竟邵寧昭身份擺在這裡,她要是真把邵寧昭當主子,豈敢說這種話?

  「那你什麼意思?我們公主這便回去了?」

  寶翠看不過嬤嬤這般勢利眼,張口嗆了一聲。

  嬤嬤橫了寶翠一眼,並不把這異域來的小丫頭放在眼裡,只繼續對邵寧昭道:「小殿下記得公主的身形,怕是帶著面紗也無用,這幾日便辛苦您守在窗下了。」

  「畢竟殿下體弱,若是有什麼事,未必來得及叫人,他稱公主一聲姨母,公主也當盡責才是。」

  邵寧昭甚至還沒表露出拒絕的意思,嬤嬤的話一句接著一句,連張口的機會都沒給她。

  待嬤嬤停下唾沫雨,邵寧昭才瞧她一眼,抬腳轉身。

  嬤嬤以為邵寧昭要走,卻見她轉身去了窗下。

  倚著窗框站住,邵寧昭凝神聽著屋內的動靜。

  「公主,您何必受這委屈,她們這、這分明是欺人太甚!」

  寶翠義憤填膺,作勢就要拉著邵寧昭回去。

  邵寧昭卻撥開她的手。

  「你這丫頭,性子也忒急了些。」

  「她們擺明了要折騰,避過這一遭還有下一件,何必惹那麼多煩心,接著就是了。」

  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這幅殘軀又還能供他們折辱多久呢?

  邵安柔答應幫她請旨去西山行宮,死前到底還能安寧片刻。

  思緒漸遠,邵寧昭神情恍惚半晌。

  胸腔忽然一陣發悶,痛得邵寧昭站立不穩,捂著心口蜷縮下去。

  「公主!」

  寶翠立刻扶住邵寧昭,裡面的薛太醫聽見響動,剛一動作,床上的謝念安就囈語幾句,臉色瞬間難看。

  薛太醫兩相為難,還是去查看謝念安的狀況。

  非是他不把邵寧昭當回事。

  如今這情形,若是因為邵寧昭誤了謝念安這邊,才是真的害了她。

  劇痛一陣接著一陣席捲而來。

  似是連綿的海浪,拍擊在邵寧昭心臟,漫延向四肢百骸。

  蒼白的唇被咬破,滲出絲絲縷縷艷色。

  邵寧昭緩緩呼出一口氣,在寶翠的攙扶下站穩。

  「沒事了,別擔心。」

  寶翠已經滿眼淚珠,聞言悶悶點頭。

  一連幾日,邵寧昭都被以相同的藉口攔在窗下,若無事,她還能清閒些。

  但凡謝念安微微咳上幾聲,她便得跟著折騰大半夜。

  揀藥、煎藥、熏藥,樣樣都是她親力親為。

  薛太醫卻也不得閒,奉命盯著邵寧昭,只能看,不能搭手。

  寒風刺骨,真叫她生了寒症。

  高熱不退時,她恍惚看見幼年景象。

  彼時,尚年幼的四皇子帶著她在皇宮裡亂跑,奔過一處拐角,她腳下忽然踩到了石子,一腳踏空!

  「寧昭!」

  四皇子驚慌失措,自己撲過來,墊在了她身子底下。

  一眾被甩開的宮人追上來,慌成一團。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帝後。

  兩人卻未受苛責,只是各自不許食最愛的點心,為期三日。

  邵寧昭幾乎要陷入這場美夢,唇角也勾起些許。

  身形一晃,她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公主!四殿下到了!」

  寶翠一個大步上前,將人扶住的同時不忘摸摸她額頭的溫度。

  不等邵寧昭站穩,四皇子已經邁步過來。

  「病還沒好?」

  四皇子打量了邵寧昭一遍,看她虛弱至此,心下無端煩躁。

  「好端端的,怎麼就病了?」

  「還不是——」

  「寶翠!」

  邵寧昭打斷寶翠的話,強撐著站穩,「多謝四殿下掛懷,我會儘快養好身體,必不會耽誤小殿下的診治。」

  「好了,我還不是說這個。」

  四皇子擺手,視線從上至下,將邵寧昭打量了一遍。

  面白如紙,瘦骨嶙峋。

  哪有半分皇室貴女的模樣?

  四皇子卻想到了邵寧昭幼時的模樣,眼底出現一絲追憶。

  「你還記得嗎,有一次我們整夜睡不著,就在院裡聊天,看星星。」

  「那晚的星星格外明亮,就如同今夜的一樣,你看著看著,竟然鬧著要去七寶山觀星,那時候可是半夜……」

  然而帝後寵愛,對邵寧昭的要求無有不依。

  宮中連夜籌備,竟真浩浩蕩蕩上了七寶山。

  隨著四皇子的話,邵寧昭也想起他口中這件事。

  卻並非如他所說。

  那日是四皇子課業懈怠,太傅在皇帝面前說了幾句,皇帝便訓誡了他。

  因而四皇子半日都鬱鬱寡歡。

  是邵寧昭不忍四皇子情緒低落,故意要去七寶山,只是想叫他開心。

  也是因為那一折騰,次日便有言官上諫。

  稱寧昭公主驕縱任性,一己之私便大動干戈。

  邵寧昭因而受罰,第一次被軟禁居所,面壁思過。

  原來,在四皇子眼中也是她任性妄為。

  她自以為的付出,果然只有她記得。

  好在,她已經決心去西山行宮,到時四皇子事務繁忙,想來就不會再見了。

  邵寧昭想著,也沒有跟四皇子追憶往昔的興致了。

  「殿下白天想必沒少操勞,既然得空,還是早些歇息。」

  正在這時,邵安柔的宮女快步過來,臂彎搭著一條碧色披風,手中還捂了個暖爐。

  「寧昭公主,暫且只有這些,您用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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