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落水
換好衣裳，邵寧昭先往皇后宮中去。
接風宴還未開始，皇后早先便讓人傳過話，要她早些過去。
邵寧昭雖不明所以，卻不影響她照做。
還未進門，她先聽見了暖閣的嬉笑聲。
是邵安柔說了什麼，逗的皇后笑得不聽，步搖晃動間，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你呀，慣會討本宮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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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后疼我，若換了旁人，少不得還要說我話多呢，母后不嫌我囉嗦，我還要多謝母后。」
邵安柔也笑著，捧著熱茶遞給皇后，「說了這會子話，母后喝些茶吧，遲些嗓子該不舒服了。」
母女倆氣氛融洽，邵寧昭在門外站了半晌，只覺得自己多餘。
她一進去，裡面的氛圍就被打破了吧。
「寧昭公主。」
嬤嬤取茶點回來，見邵寧昭在門外一動不動，屈膝行禮。
果然，裡面的說笑聲瞬間停住。
邵寧昭笑勾起嘴角，卻沒能做到，木著一張臉入內。
「皇后娘娘。」
「姐姐來了，快坐。」
邵安柔按著邵寧昭在她身邊坐下，又張羅著宮女讓宮女上茶，十足的主人家做派。
皇后的臉色因為邵寧昭的稱呼沉下，看也不想看她。
當年遠嫁北疆是她自己設計，就算受了苦，也是她自找的，如今回來秘楚，仍是公主之尊，她還有什麼不滿意？
邵寧昭察覺到皇后的不悅，心下空了一瞬。
就這般厭惡她，連看也不想再看她一眼嗎？
若是不想見，又叫她來做什麼呢。
心已經麻木，邵寧昭默默喝了一口茶，滾燙的茶入口，她不動聲色咽下去。
這樣的把戲，比起在北疆的那幾年實在不算什麼。
「母后，您方才不是還說讓人新做了一身織錦的衣裙，怎麼我看姐姐穿的還是舊衣？」
邵安柔像是忽然想起，話一出口，又忙將嘴捂住，「許是衣裳不合身，姐姐同我說就是了，我宮裡有個繡娘手藝很好，讓她明日去取來，為姐姐改一改尺寸。」
她話里話外都是為邵寧昭考慮，皇后看她的目光越發讚賞。
相比之下，對邵寧昭的不滿就更多。
邵寧昭回來至今的種種，皇后此刻想來，都覺得她是在使性子。
是怨他們讓她在北疆吃了苦，受了罪。
「讓嬤嬤看過尺寸的，怎會不合身。」
皇后語氣淡淡，卻帶著責備。
邵寧昭聞言當即起身，朝著皇后便拜了下去，「皇后娘娘恕罪，今晨衣裙送去時寧昭已經試過，只是織錦華美卻太過精緻，寧昭身上疤痕多，會刮花衣裳，這才收了起來。」
「衣裳做了不就是穿的，若是放著，那還不如……」
邵安柔又是一句心直口快，話音漸漸弱下去。
邵寧昭不接她的話，額頭觸地，等著皇后責罰。
半晌，皇后嘆了口氣。
「罷了，起來吧，別動不動就跪了，讓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多謝皇后娘娘。」
邵寧昭撐著地面起身，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穩。
不等她坐下，一道身影未經通傳就跑了進來，撞在她後腰。
「啊——」
謝念安捂著額頭坐在地上，抬頭見是邵寧昭擋了他的路，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邵寧昭卻看的分明，是個罵人的詞。
「她怎麼在這兒，皇祖母，您怎麼讓她來了？」
謝念安緩過勁兒，委屈巴巴跑到皇后面前，伏在她膝上嘟噥著問。
「念安，不得無禮！」
邵安柔將謝念安拉到自己身邊，訓斥道：「都說過了，這是你皇姨母，怎麼還記不住？」
「娘，我不想要醜八怪唔——」
謝念安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把捂住了嘴。
「姐姐，童言無忌，念安身子還沒好利索，說話不過腦子，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小孩子計較。」
邵安柔瞪了謝念安一眼，抬眼又朝著邵寧昭露出一個笑。
聞言，邵寧昭卻沒什麼過激的反應，只是垂著的眼睫顫了顫。
「他本也沒說錯，是我那日不小心嚇著了他，怪他做什麼。」
哪有女子不愛惜自己的容貌呢？
可她那時沒得選。
若是不自毀容貌，她不可能在北疆保全自己，一定會被人強占。
即便付出這樣的代價，不還沒少遭罪嗎？
好在如今都已經過去，她的身子能活過這個冬天就好。
無論走在暖冬還是剩下，都好過長眠在這個寒冷的冬。
邵安柔低聲在謝念安耳邊說了幾句，見謝念安不動，又輕輕推了他一下。
見邵安柔堅持，謝念安不情不願地上前，「皇姨母，我方才一時沒回神，並非有意說你的。」
「無礙。」
邵寧昭應了一聲，興致不高的樣子。
「啊呀！」
謝念安一拍腦袋，嘟嘴苦惱道：「方才我的玩偶掉進水裡了，我是來尋皇祖母借人的，去給我撈一下玩偶好不好？」
「好，你這孩子，身邊帶了宮女太監，讓他們做就是了，怎麼還跑回來，受著風怎麼辦？」
皇后虛虛點了一下謝念安額頭，示意身側的嬤嬤下去安排。
謝念安卻晃了晃邵寧昭的衣袖，「念兒想讓皇姨母陪念兒玩，可以嗎？」
直覺這裡面有事，邵寧昭搖搖頭，話還沒出口，皇后先替她答應下來。
「去吧，你是念兒的姨母，一家人本就要多親近。」
於是邵寧昭嘴邊的話咽回，緘默著起身跟上謝念安。
一出門，謝念安就鬆開牽著邵寧昭袖子的手，逕自走在前面。
假山後有一片池塘，靠近湖中間的位置有一個繫著五色緞帶的玩偶。
「皇姨母，那就是我的玩偶，你能幫我撈一下嗎？」
「好。」
邵寧昭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只要她拒絕，那些人總有說辭指責她。
與其如此，費那些事做什麼呢，不如一開始就應下，大家都省事。
邵寧昭四下環顧著，看見不遠處有隻長竹竿，底下綁著網兜，應當是打撈池塘中雜物的。
她抬腳走過去，剛俯身要拿，餘光看到一道黑影。
來不及轉身，來人猛地一推，邵寧昭就輕飄飄掉進池塘。
「噗通！」
湖面濺起一陣水花。
謝念安站在湖邊，冷冷看著在水中掙扎的邵寧昭，眼底是與這個年齡不符的幸災樂禍。
「快去撿啊，等一下玩偶漂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