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好人


  一路無話,寶翠在前面帶路,很快就到了邵寧昭的住處。

  「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晚膳還沒——」

  綠珠聽見腳步聲,探頭出來就看見祁君茂也在,慌忙行禮。

  「見過鎮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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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多禮,你們公主有些不適,先去給她取藥來。」

  祁君茂讓兩個侍女扶邵寧昭進屋,自己也跟了進去,只停留在外間的桌前,並未越過屏風半步。

  綠珠倒了溫水,跟寶翠伺候著邵寧昭服下藥,才問起今日之事。

  寶翠搖搖頭,「三兩句說不清楚,還要多謝王爺來得及時,才幫我們解了圍。」

  邵寧昭堵在心口的氣順下去,招手叫了寶翠近前。

  「去給王爺備茶。」

  「不必。」

  聽見邵寧昭的聲音,繞著腰間玉佩上流蘇墜的祁君茂起身,「本王還有要務,這就走了。」

  說罷,連開口的機會都沒給邵寧昭,抬腳就往外走。

  寶翠跟出去,低呼了聲。

  「公主,鎮北王給咱們留了些藥。」

  四皇子的話在宮中十分管用,上回那小太監雖給了些藥,當時也就用完了,這些藥倒是正能解燃眉之急。

  聞言,邵寧昭撐坐起身。

  「拿來給我看看。」

  寶翠捧著藥材入內。

  不小的一包藥,也不知祁君茂是怎麼帶進來的,她們一路上都沒發覺。

  只粗略一翻,就知道這藥是按方子揀好的,正對邵寧昭的病症。

  「王爺真是個大好人,雖說性子怪了些,卻已經不是第一回幫咱們了。」

  寶翠在一旁看著,感慨出聲。

  「慎言。」

  邵寧昭看向寶翠,「我們如今在宮中是這般處境,受了旁人的好,記著就是,不許掛在嘴邊。」

  「奴婢曉得,也就是這兒只有咱們幾個,若再有旁人,奴婢保管半個字也不說。」

  邵寧昭在宮中如履薄冰,稍有半分行差踏錯都會招來禍端,她們在身邊侍奉,自然知道應當如何行事。

  夜裡服了一貼藥,邵寧昭睡得安穩不少。

  晨起時,發覺自己格外精神,邵寧昭還有些詫異。

  這藥還真是費了不少心思,見效這麼快,還沒有別的副作用,不是輕易就能做到的。

  這麼一想,邵寧昭心中微動。

  祁君茂怎麼會對她的病症這麼了解?

  只是現在人不在跟前,她就是想問也沒處問去。

  況且問了又能怎麼樣,她如今報答不了,難不成只空口白牙朝人家道一句「多謝」?

  收斂思緒,邵寧昭起身梳妝。

  「公主,您今天臉色可好多了,奴婢瞧著那藥還多,這幾日晚間都給您煎上。」

  寶翠站在邵寧昭身後幫她梳頭,念叨了好幾遍。

  罰抄的帳本前兩天已經差不多了,今天只需要整理歸檔,這一攤子事就算處理完了。

  或許是因為昨天太子站在她這邊,今天剛一過去,就有人送了一壺熱水,還多搬了兩盆碳在偏廳。

  「您收拾完之後招呼一聲,這帳冊數目不少,您自己挪動著不方便,到時我們過來搬。」

  邵寧昭聽出小吏的諂媚,淡淡應了一聲,將帳目逐一翻閱,再做最後的檢查。

  秦霖到時,邵寧昭年前的帳本已經檢查了大半。

  這幾天,邵寧昭每天都來的比他更早,走得更晚,秦霖看在眼裡,對她的偏見也逐漸消弭。

  兩人花了半早上,將偏廳的帳目全部收拾妥當,送去了庫房封存。

  餘下時間,秦霖回歸本職,邵寧昭則是自己找了事情做。

  一連幾日,太子都沒再露面。

  這天,邵寧昭正翻閱一本帳冊,旁邊的紙上記錄了小半頁。

  「太子殿下到——」

  門外,內監通傳的聲音響起。

  邵寧昭擱筆,剛站起身,就有一道身影走入。

  太子行至邵寧昭面前,看了一眼她桌子上的東西,眼底閃過絲絲輕蔑。

  獻帝不過是礙於接風宴上群臣都在,隨口答應下來,她還真忙活上了?

  儘管宋管事說邵寧昭這幾日十分用心,太子卻壓根不覺得她能搞明白這些。

  無非就是秦霖自己忙活,讓邵寧昭裝裝樣子,說出去就是他們兩人一起整理核對。

  「聽說先前罰抄的帳目都已經處理完了,你去整理一下各地的稅務,本宮今日要看。」

  「已經整理好了。」

  邵寧昭從桌角那一摞紙里翻出幾頁,上面整整齊齊記載著各地稅收里出現的問題,詳細到是由何人提出,經手幾處。

  「邕州前兩年有過水患,百姓們的收藏一直不太好,該交上的稅雖然數目不差,卻也導致民生艱辛,寧昭以為——」

  「你以為?」

  太子忽然打斷邵寧昭的話。

  邵寧昭不明所以,將自己提到的那一項指出來,「稅收涉及民生之本,一旦處理不當,影響民生是必然的,地方官員擔心稅收不齊會影響自己的政績,卻沒想到百姓們的處境,長此以往必生大亂。」

  「為今之計,便是先……」

  「張口閉口便是處置官員,減輕稅收,邵寧昭,父皇只是讓你來打下手,不是讓你來指點江山的。」

  太子一把打落了邵寧昭手上的紙張,寫滿字跡的紙四散在地。

  邵寧昭怔愣在原地。

  她想出這法子之後就已經問過旁人,處理上並無問題,而且也有先例。

  各地若有天災,在稅收上本就會有相應的減免,只是邕州知州膽怯,沒敢上書,硬是搜刮著將稅收交齊。

  這話但凡換成太子的屬官來說,即便不得到嘉獎,也會原樣落實。

  僅僅因為出自她口,就要被貶得一文不值嗎?

  邵寧昭一時竟有些分不清,太子是非擔得起儲君之責。

  無論他是因為什麼,國計民生都是第一要務,此時卻因為他們的恩怨,將正事擱在一邊。

  「敢敢妄議國事,去外頭跪著,若無本宮准許,不得起身!」

  太子越過邵寧昭,坐上主位。

  邵寧昭靜立片刻,恭謹退出,在石階前跪下。

  雖是冬日,正午的陽光還是讓人受不了。

  邵寧昭體寒,又穿的比旁人厚實不少,沒多久就出了一身的汗,貼身的衣裳黏在後背。

  「呦,這是怎麼了?」

  女子的嬌聲自身後響起,邵寧昭不用回頭,就從這聲音中分辨出來人。

  是太子妃。

  人還未至,就有脂粉香縈繞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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