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阿祟是只惡鬼!
可她不可能拿幾條人命去給它獻祭的。
宋斬秋心事重重,遠處的宋林東張西望好一會兒才找到妹妹。
看來必須要知道當年發生的事,才有機會給阿祟鬆綁。
「哥,你上次給我講那個故事,我還想聽。」
宋林很少見妹妹和自己提要求,於是答應回家繼續和她講。
集市很熱鬧,宋林給她買了很多珠花和點心,宋斬秋其實更想讓他折成白花花的銀子,讓她自己安排。
街上有酒館,茶肆,書肆,俱是宋斬秋未曾見過的光景,因此逛起來倒也不算無聊。
知府的大宅院就坐落在這條街的盡頭,宋林看了一眼,見妹妹沒什麼反應,心裡安定了些。
他知道妹妹和他是不一樣的,祖父祖母嬌養她,但他們家不同知府,沒有底蘊,宋斬秋也不像大家閨秀,不會女紅也不讀女誡三從四德,宋林覺得知府是不會把她接回去的。
宋斬秋也沒有表露任何想回到這個地方的意願。
宋林釋然地笑了笑,帶她回了家。
「你想聽什麼?」
宋林只當妹妹喜歡聽這些志怪小說,他就願意講給她聽。
「嗯……哥哥,那個做法是怎麼做的?真的能封印它嗎?」
宋林那時還小,其實也一知半解,但後面村中人口口相傳,他也知道一些。
「大家都說是在林子裡有惡鬼殺人,宗族幾個長老的兒子都死在裡面,於是長老請了人,取了那幾位死者的血,打了鎮魂釘,繞了鎖鏈將裡面的怪物鎖住,這樣它就永遠不能出來作惡了。」
「它那麼厲害,不會衝出來嗎?」
宋斬秋垂下眼睛,心想這個故事漏洞百出。
什麼不能出來,它明明都能飄到她房間裡!
除了白天比較虛弱,這封印於它幾乎形同虛設。
「應該不會吧,你擔心這個做什麼。」
宋斬秋隨便找了個藉口:「我害怕,它要是出來了怎麼辦。」
宋林摸摸妹妹的腦袋,溫潤地笑了笑:「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晚上還敢睡覺嗎?」
宋斬秋點點頭,宋林讓她上樓睡覺,自己拿了卷書讀。
……
宋斬秋回到樓上,坐在床上。
天還沒黑,黃昏將至,燒紅的天映在床邊。她走到窗邊,趴在窗沿往外看,大片大片的土地,糧食整齊地種在地里。
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山,宋斬秋知道,山的那邊,有一個叫阿祟的鬼躺在它的小墳包里。
它之前殺過人嗎?一殺殺五個?
可阿祟明明告訴她,應該沒有,沒有殺過人。
她應該相信誰呢?
阿祟現在明明看起來人畜無害,它又怎麼會平白無故殺人?
宋斬秋看了看手腕上那縷光滑的長髮,窗外黃昏將盡,太陽已經下山了,天還沒有全黑。
她拿起一把小刀,割斷了頭髮。
……
太陽一落,阿祟就百無聊賴地在林子裡轉圈了。
它撐著腦袋坐在樹幹上,黑沉沉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遠方,宋斬秋的家。
阿祟在等她呼喚它。
畢竟它待在這裡,真的很無聊。
一千年,人間的帝王換了又換,面前的桑田綠了又黃。
它永遠停留在這裡。
阿祟晃著腿,輕盈的衣擺在空中晃了一圈又一圈。
終於,它等到她割斷頭髮了。
阿祟眼睛一亮,沒什麼神采的臉上瞬間起了興趣。
宋斬秋幾乎是剛割斷,那團暗紅色的靈體就飛快地從群山之間飛了過來,「簌」地一下鑽進她的房間。
宋斬秋一回頭,阿祟站在她身後,雙手垂落在兩側,像一隻乖乖聽候差遣的雪白小狗。
它的神色總是帶有動物性的,像初生的幼獸,讓人分不清那是善意或者惡意,乖張地,對著宋斬秋露出一個微笑。
阿祟其實對解不解開封印已經沒那麼在意,它其實就是想來找她玩。
「來了。」
阿祟學著她昨天和她微笑,雖然這看起來有點詭異。
宋斬秋拉開一個繡墩:「你坐。」
阿祟歪著腦袋看她,然後旋身飄坐在窗沿上。
宋斬秋:……你不坐我坐。
她坐在它面前,抿了抿唇,二人面面相覷,空氣裡帶著一點尷尬。
阿祟並不覺得,它連坐在窗戶邊晃腿都會覺得有趣。
「你……之前是不是殺過人?」
宋斬秋躊躇兩下,還是開口問了它。
阿祟木然的眼睛眨了眨,它用手繞了一縷頭髮在指尖轉圈。
「有。」
它承認了,卻沒有一絲做錯事該有的心慌。
宋斬秋猜到了,於是她沒有表現得很驚訝,更沒有暴露出畏懼它的神色。
「那……你殺了幾個人?」
阿祟低下頭,宋斬秋看不見它的表情,它眼尾紅紅的,旁人看了或許還以為這是它在委屈。
實際上阿祟只是在想有幾個。
「許多。」
宋斬秋終於知道這惡鬼的名號怎麼來的了,她深呼吸,保持著和善的微笑。
阿祟有著小動物的敏銳,像小貓可以辨別出主人的傷心,它似乎分辨出宋斬秋有些不那麼開心了。
於是阿祟解釋了:「人求我。」
聞言宋斬秋眼睛一亮:「人求你?人求你殺人?」
阿祟點點頭。
「你還記得是誰求你殺人嗎?」
阿祟搖搖頭。
宋斬秋嘆了口氣,面前的阿祟捕捉到了,「幫忙,有錯?」
她哭笑不得,畢竟不能用常人的思維看待它。
「求你殺人的人,還活著嗎?」
阿祟玩夠了自己的頭髮,開始玩她的。
宋斬秋沒有制止它。阿祟的手指像玉雕的竹節,骨節分明,宋斬秋的頭髮纏在它的手指上,一人一鬼靠得很近。
這傢伙明明是幾百年前的老古董,怎麼一點男女大防都不講?
阿祟對她的一切都很好奇,從頭到腳,從頭髮到溫熱的皮膚,從剔透的瞳仁到跳動的心臟。
它冰冷的手指觸碰到宋斬秋的脖頸,像一塊埋在冰里的玉。
「你,熱的。」
宋斬秋伸手抓住它的手腕,觸手生冰,甚至帶著一點長久的潮意。
她笑著,讓它感受自己手掌的溫度:「我是人,所以我是熱的。」
它卻篤定地搖搖頭:「有的人不。」
「死掉,冰。」
……真是個好冷的笑話。
宋斬秋抬起眼睛,注視著他黑沉沉的雙眼。
「我說要幫你解掉鏈子,還記得嗎?」
她的語氣裡帶著輕哄,阿祟眨了眨眼,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能再給我一縷頭髮嗎?明天晚上,我喊你,你一定要來。」
阿祟居然沒有爽快地答應。
出乎意料的,它低下頭避開她的視線,沒有回答。
「不可以嗎?」宋斬秋微微低下頭,看著它的臉。
「可以。」
「我也想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