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它不許她走
「小姐現在何處？」
擋在門口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婆婆，她帶著大戶人家輕蔑的笑，仰著頭，從眼角掃了一眼這一家，皮笑肉不笑。
宋斬秋看見家裡的姨母得了信急急忙忙趕出來，手上還套著做繡活的頂針。
宋家一家子都老實本分，妯娌關係和睦，外祖母待人仁和，雖然和知府一家相比簡直就是個清貧的農戶，但家裡上上下下沒有待她不好的。
宋斬秋想溜出去的計劃被中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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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和舅舅們把她們恭恭敬敬迎進家門，端上了家裡最好的茶。
那婆子看了一眼，沒有喝，掛著笑和外祖母說話。
「秋姐兒如今也長大了，咱們家老爺心疼她，準備過個一兩日將姐兒接回去。」
外祖母卻沒有笑出來，轉過頭去喝茶。
姨母陪著笑和她說話：「秋兒自小在我們這裡長大，也是……跟著宋姓，貿然回去怕是不適應。」
婆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端起手站了起來：「我也只是個傳話的，這做主的事，你們便去和老爺商量吧。」
說完就帶著人走了。
宋斬秋拖了個繡墩坐在門邊聽得一清二楚，木頭的房子隔音不好，她暗暗嘆了口氣，心想攻略的進度才到二十就要換地方，這任務確實挺難的。
人走了以後，外祖母坐在椅子上連連嘆氣。
「真不知這知府大人打得什麼主意，原本連何姓都不肯給秋兒用，現在又要接回去。」
宋斬秋聽了，垂下眼睛，眼底泛著冷意。
雖說她剛接手這具身體，但誰好誰壞還是分得清的。這麼急著把她接回去，不知道藏了一肚子什麼壞水。
宋斬秋站起來，就聽見宋林從外回來的動靜。
一聽有人要把妹妹接回去，他甚至急匆匆告假回家來。
宋斬秋聽見他著急的聲線，暗暗嘆了口氣。
她這個哥哥對她確實挺好的，但胳膊怎麼擰得過大腿呢。她肯定要被帶回去的，也沒空為這些斬不斷理還亂的緣分操心。
宋斬秋想起阿祟身上冷然的氣息，看了眼天色，大白天，還早，他現在估計睡著了。
知府的宅子坐落在鬧市，和小村莊裡不一樣，打聽消息自然更方便。
那個什麼端尚道長，肯定是這一代有名的法師。
只要把封印解開，阿祟白天也能隨叫隨到了。
……
阿祟躲在它的小墳包里。
其實它對解開封印這件事並沒有那麼在乎。
解開和不解開，它也是一樣，一個鬼在世間遊蕩。墳里墳外有什麼區別呢？
況且一千年，早幾百年它還是個年輕鬼，遍歷世間所有山水。起初會覺得有意思，但看夠了，也沒意思了。
後幾百年它就待在這裡遊蕩，遇到的人和鬼都一個樣，一面之緣便沒有其他。
但她是不一樣的。
一團小血霧形狀的阿祟在小墳包里竄來竄去。
都說人的壽命很短，她可能很快就要死了，但是變成鬼，它還可以繼續找她玩。
阿祟迫不及待要等到天黑了，它也因此第一次有了想解開封印的想法。
它四處轉著圈，看著那五根深深插進地底的釘子，莽著腦袋撞了撞。
它們輕輕鬆動了一下，就再也沒有反應。
阿祟垂頭喪氣地回到原地，靜靜地等著夜晚的到來。
那個人說，會幫它解開封印的。
阿祟想著，就覺得身體深處傳來一陣暖意。
對了，那個人有名字嗎？
……
宋斬秋如果知道，好感度二十的阿祟還不知道自己叫什麼，估計會氣吐三升血。
她調出系統，讓它幫忙查詢這個什麼端尚道長的定位。
畢竟雞肋系統除了能定位和聊天解悶以外，什麼都不剩了。
系統查得很快，他果然就在城區。宋斬秋咬著拇指指甲，正想著找到他的辦法，宋林叩了叩門：「妹妹，是哥哥。」
宋斬秋讓他進來了。
宋林皺著眉，面色不虞，他沒有看她的眼睛。
「妹妹，過兩天，知府大人要接你回去。」
宋斬秋沒有接話，她抬起頭看他，宋林的個子也很高，擋著屋外的天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塊陰影。
「哥哥沒用，攔不住他們。但是你過去了一定要小心，也可以隨時和我寫信，好麼？」
宋斬秋抿唇，點點頭。
「別擔心，我沒事的。」宋斬秋回話想讓他放心些，但臉上沒什麼表情，沒有平時偽裝出來的那種天真。
宋林還以為她是被逼著長大了，不忍再看，摸了摸她的腦袋關門出去了。
接下來，外祖母，姨母，舅舅一家人輪流上來叮囑她。宋斬秋哭笑不得，但也沒有藉口推辭，她知道這些人都是為她好。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頓飯，飯桌上氣氛不佳，籠罩著一層陰霾。
宋斬秋不忍看大家這麼沮喪，說了幾個笑話逗他們開心。
她回到樓上的時候，已經精疲力盡。
今天除了得到一個要換地圖的噩耗以外，什麼也沒幹。
外面太陽剛落山，她看著手腕上一直沒有割斷的那束頭髮，猶豫著要不要把它喊過來。
可是阿祟現在甚至不需要她喊了，太陽一落，它就迫不及待地從小墳包里鑽出來了。
「人。」
阿祟從窗戶飛了進來，宋斬秋正看著那縷頭髮發呆。
它喊了她一聲，宋斬秋看見它又來了，也不是很驚訝了。
銅鏡里，一席白衣的阿祟像一棵雪松，挺拔地站在屋裡。
阿祟忽然想起來白天想的問題，它還不知道她的名字，於是它問了：「人，叫什麼。」
宋斬秋眨了眨眼不是很懂它什麼意思：「我沒有叫啊。」
阿祟極其緩慢地眨眨眼，鬼生第一次露出一種茫然的表情，它伸出竹節般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叫阿祟。」
所以你叫什麼。
宋斬秋已經被氣笑了。
她瞪大眼睛，咬牙切齒：「你還不知道我叫什麼？」
她明明第二天就和它做了自我介紹了！這個鬼怎麼能和不知道名字的人玩這麼久啊！
阿祟誠實地搖搖頭，宋斬秋啞然，她又怎麼能和它生氣，畢竟這隻鬼白天很愛睡覺。
「我叫宋斬秋，不過過兩天可能改姓何了。」
阿祟遠山般的眉目彎起：「秋秋。」
宋斬秋也笑著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一聲。
慢半拍的阿祟在心裡默念了好幾下她的名字，將兩個疊字放在舌尖嚼了又嚼。
隨後它才想起來宋斬秋的後半句話。
「為什麼要改？」
宋斬秋的眼瞳顫了顫，試探性地開口：「因為，我可能要離開這裡了。」
屋內溫度驟降至冰點。
阿祟藏在袖子裡的手蜷了起來。
離開這裡，是要離開它的意思嗎？
阿祟不允許她離開。
黑沉沉的眼珠里折射不出一絲光，阿祟壓低了眉眼，驀然發出一聲冷笑。
「不許。」
阿祟要把她變成鬼抓回小墳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