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發現她了
劇烈的疼痛像一把巨大的錘頭，一陣一陣地敲擊他的腦子。
趙魘終於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狹長的雙目空洞，除卻複雜的人類感情後，是純粹的獸性，嗜血而怨毒。
手腳上的鐐銬這一次沒有再被輕易扯斷了，神智模糊的趙魘望著高懸的圓月，像找不到家的幼獸，喉間發出不安的吼聲。
沉重的鎖鏈在地上拖行，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響聲。
寢殿的大門忽然傳來開合的動靜，趙魘整個人都警惕起來，看向門的方向。
大太監推搡了一下門口站著的女人，那女子心中忐忑，但貴妃一步登天的先例在前，她咬了咬牙，走進了趙魘的寢殿。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５５.🄲🄾🄼
大太監從來不理解宋斬秋有什麼不同，但現在她不見了，他不介意再推舉一個貴妃出來。
女人穿得單薄，夜風瑟瑟，寢殿內傳來幾聲不明的嘶吼聲。
她的心跳跳得極快，方才公公告訴她，只要她能來陪陛下一碗，她或許就能成第二個貴妃。
為了自己的榮華，為了家族的榮光，她願意冒險一試。
翻飛的素白帷幔後，一個跪伏著的人影綽綽約約。
玄色的錦袍鋪灑在冰冷的玉石地板上，長發蜿蜒在地，那個素日裡尊貴無比的皇帝正被四條鎖鏈鎖著，喉間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他的眼底滿是血紅色，尖牙若隱若現仿佛要吃人。
自小養在深閨的千金未曾見過這樣的場景，她蹙起眉，美眸瞪大，帶著警惕心，提著裙子站在趙魘跟前。
趙魘聞到了一股不熟悉的冷香，正是面前的人身上的，她的面部微表情都帶著恐懼，蹙起的眉尖體現出她的嫌惡。
為什麼，討厭他還要來碰他？！
他看著那隻懸空在自己面前的手，暴虐的性情無法收斂，銳利的尖牙深深刺入她的肌膚，鮮血迸發，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手臂撕扯下來一塊肉。
女人哀然慘叫一聲，哭嚎著搶回自己血流如注的手，連滾帶爬地朝殿外跑去。
她重重地拍著大門，大太監聽見響聲，恨鐵不成鋼般嘆了口氣，對兩側的人使了個眼色，門一開，那美人嚇得言辭紊亂，卻被侍衛捂住嘴，扼住了喉舌。
香消玉殞。
趙魘趕跑了討厭的人，吐出嘴裡腥臭的血液。兩隻蒼白的手在唇上抹了又抹，才擦去那股他討厭的味道。
狼的嗅覺總是非常靈敏的。
他如同一隻走失的幼狼，四處嗅聞，才找到一件宋斬秋洗淨放在這裡的輕衫。
趙魘空洞的神情染上幾分脆弱，他攥住那件衣服，把頭埋進去，滿滿都是她身上皂角和花果的清香。
小狼趙魘深吸了一口，雙目通紅，墨發披散，凌亂地趴在冰涼的地磚上。
他消失的語言系統已經無法表露他的思念，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小小的，如泣如訴的狼嚎：
「嗷嗚。」
……
離出發去大草原還有四五天，宋斬秋站在驛站窗前，打開窗戶透透氣，看著樓下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邊陲小鎮多窮凶極惡之輩，尤其是逃犯，所以她從不輕易出門。
可惜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也成了逃犯里的一員了。
宋斬秋生得清麗動人，在這天天風吹日曬的邊疆，她的容色頗為引人注目。
在她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許多人的神色都變了又變。
宋斬秋連忙關上窗戶，推了把椅子抵住門，生怕有人把她捉了，賣進不知名的窯子裡去。
此地乃兩國交界，商人殷人皆有，眾人似乎都發現了她就是通緝令上的女子。
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到了戚懷刑和趙魘的耳邊。
趙魘捱過一個極其痛苦的月圓之夜後，對她的渴求似乎已經達到了最頂峰。
他想做人，不想再做惡畜了。
沒有她，他只能做一隻沒有人性的惡畜，體會不到人的喜怒，或是其他。
無法控制的暴虐和殘忍於他而言就像是砒霜，世人皆痛恨他這樣的本性，可他自己也痛恨自己。
這位向來勤於政事的暴君將奏章都拋往九霄雲外，他杖責了大太監，帶著一隊護衛就親自往邊陲而去。
戚懷刑被內心的聲音拷問了許久，終於在得到她消息的那一瞬間全都安靜了。
一個人活在世上，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他不會再讓她死在自己面前，哪怕僅存的靈魂都有可能因此湮滅，他也克制不了自己的貪慾。
戚懷刑從見到她的那一天起，就不可能再理智了。
什麼幫她完成任務，什麼讓她找回記憶，通通都不重要了。
陰暗的私慾吞沒男人的理智，從前她葬身火海的那一幕幾乎成了他的心魔，他只想留她在身邊，哪怕只有短暫的幾天。
佛說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
這人間所有的美好因她，苦難也因她。
而他們甘之如飴。
……
臨行前一天。
絢爛的晚霞像一幅漫無邊際的畫，雲彩似乎被揉進了顏料，暖洋洋的色彩。宋斬秋喝了口熱茶，暗自祈禱明天不要下雨。
遠離他們幾天的時間，生活從平淡到閒適。宋斬秋並非無情之人，只是那些短暫而狹隘的感情無法留住她。
她不愛戚懷刑不愛阿祟也不愛趙魘，她現在首要學會的是愛自己。
因此她遵從內心的第一個想法。
平淡的寂靜里，宋斬秋手裡的茶碗溫涼。
在她以為一切都能順利進行的時候，腦海里那個不同尋常的電流聲忽然微弱地響起。
「宿主，不想完成任務了嗎？」
宋斬秋被它突如其來的甦醒嚇了一大跳，她蹙起眉頭，神色帶著驚異：「你回來了？為什麼突然消失了？」
這幾個小世界輪轉下來，她淡薄的情感里，對系統的羈絆其實是最深的。
系統的聲音不知為何都有些卡頓，它的音色裡帶著一點虛弱：「總部出了問題，我去維修耗費了一點時間。」
「那個意外降落這裡的靈魂，請宿主無視他，繼續完成任務。」
宋斬秋知道它說的是戚懷刑，她想起男人落在自己頸窩的淚，還是問詢了關於他的信息：「你們要怎麼對他？」
系統冰冷的聲音不帶絲毫情感：「回收，回收失敗，就抹殺。」
宋斬秋感到一股難言的窒息湧上四肢百骸，她沉默良久，才道：「讓我試試吧。」
系統似乎在思考，冗長的寂靜後它同意了。
宋斬秋凝望著遠處將要落盡的晚霞，內心陷入深深的糾結。
「我真的能找回記憶嗎？」
「趙魘好感度已經七十了。」
一人一統的聲音同時碰撞，系統沉寂下來。
宋斬秋淡淡地開口，她沒有對好感度作出什麼反應，只是看向廣袤草原的方向。
系統似乎感受到她此刻的不信任，沒有感情的電子音都帶了幾分急切：「宿主，我可以申請總部，先給你看一部分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