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贈他心頭血
「對不起……」
江恕行看著她,喃喃細語一聲,帶著罕見的歉疚。
宋斬秋第一次從他的嘴裡聽見真心話,秋水般的眼瞳眨了眨,泛起層層漣漪。
「師兄,不必自責。」
畢竟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她伸出溫熱的手覆上他的,江恕行的指節冰涼,像條冷血的蛇。
「師兄……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是牧靈草的?」
宋斬秋言笑晏晏,仿佛只是好奇,唇角牽起的笑意清淺,如同一個甘願為愛人獻出一切的傻姑娘。
江恕行的神色竟罕見地掠過幾分倉皇。
或許是此生從來沒遇見過這麼赤誠的人,又或是唾棄自己的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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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再三,卻還是沒有說實話:「師尊無意提起,我方才知道。」
宋斬秋半信半疑,收斂了笑意,她的暖意從江恕行的手上抽離,無端帶來一些空虛。
他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唇角乾涸的血漬讓他看起來無比堅韌,如同空谷幽蘭的靜謐。
「師兄先休息吧。」
言下之意,她現在就去剖自己的心頭血給他。
江恕行的視線追隨著她的裙角,直到她徹底離開視線。
光束透過窗戶的菱格灑入室內,空中飛揚的輕塵靜靜落地。
江恕行伸手接住那束光,蒼白的肌膚下,他青綠色的血脈靜默地涌動著。
……
宋斬秋步入室內,盤腿坐在軟榻上,一張素白小臉沉靜又冷漠。
「系統,牧靈草的資料,現在能找到了嗎?」
由於世間沒有關於牧靈草樣貌的記載,系統一開始按她原身的形態查找,得出了錯誤的答案。
但關於牧靈草的文字記載,還是十分容易找到的。
「宿主,你的原身居然這麼有實力。」
系統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半真半假,不由得開口讚嘆了一句。
宋斬秋現在絞盡腦汁,計劃著怎麼讓江恕行心甘情願地吃癟,沒心情理會系統的閒話。
系統看她面色冷凝,收回玩笑的語氣,將所有文字記載整合完畢才和她說。
「宿主,牧靈草的本體形態,已經具有十分驚人的大補功效,凡人吃一口便可登仙,仙人吃一口便可飛升。」
「修煉化作人形,靈蘊大增,人形的牧靈草,從血肉到筋骨,都是神藥。」
宋斬秋靜靜聽完,心中疑竇,系統不待她發問便給出了答案:「心頭血需要宿主自願剖出,旁人若是強行取血,你便會化作原形。」
「宿主的心頭血,一滴即可活死人肉白骨,天生仙根受損者食之能脫胎換骨。」
如此看來,江恕行的貪婪令人髮指。
「江恕行修行魔功,飲了我的心頭血有什麼壞處嗎?」
系統停頓了片刻,似乎是在查找相關記載,他的聲音略帶失望:「抱歉,並無記載。不過您的血似乎能夠淨化魔氣。」
宋斬秋沉默片刻,運氣靈力護住心脈。
院子周遭的草木無風自舞,似乎在訝異她的行徑。
宋斬秋抿唇,周身靈力形成一個圓弧形的罩子,形成一個小小的溫室。
取心頭血對她的損傷必然是極大的。
她篤定,明日的比武江恕行一定會不擇手段地贏過江燼言。
而江燼言呢?橫空出世的天才少年,一場慘敗能讓他做到什麼地步?
她看了看發展不太均衡的好感度,暗自思忖。
江恕行在不知不覺間其實已經淪陷了,她還清他所有的人情,就要將風箏線剪斷了。
畢竟愛情這件事,從來不止關乎她一人。
江燼言那樣暴烈的脾氣,以及他對於仙宗的逆反心理,其實能給她很大的施展空間。
萬變不離其宗,明日兄弟鬩牆已成定局,如何發揮,就要她隨機應變了。
宋斬秋隨手變出一個琉璃皿,白著臉,尖利的靈力將心口剜開,護心的靈血流入皿內。
只是損失了幾滴,她就感到體內靈力被抽走一半,人形渙散,都要變回草狀了。
她今日若是不給這血,江恕行的好感度八成要卡殼。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宋斬秋胸前的口子迅速痊癒,手裡的琉璃小瓶里多了一團靈氣四溢的心頭血。
那心頭血在指尖輾轉了幾下,轉而被她緊緊攥在掌心。
光影從她的側顏跳躍到裙角,靜謐的室內傳來一聲木門重重合上的聲音。
她的步伐有些虛浮,踏進江恕行的屋中時,更不加收斂地輕緩起來。
江恕行坐在軟榻上運氣療傷,方才身上的狼狽和血污已然不見,那滴鱷魚的眼淚仿佛不曾存在過一樣。
宋斬秋小臉煞白,伸手扶住一旁的博古架才勉強沒有摔倒。
江恕行一抬眼,就看見她靈力枯竭的慘白面色,心頭仿佛被什麼狠狠剜了一刀,霎時間痛入骨髓。
他幾乎是瞬間就上去扶住她,方才溫軟的小手此刻冰涼無比,江恕行一時語塞,什麼都說不出來。
「師兄,這個給你。」
宋斬秋攤開手心,那琉璃瓶靜靜躺在她手心,呵護著其中那團血。
江恕行對那辛苦得來的心頭血卻沒了興趣,他只輕輕瞥了一眼,又將視線移回她臉上。
少女的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唇瓣蒼白,面無血色。
江恕行或許自己都沒注意到,此刻他的關注點有多麼本末倒置。
宋斬秋將它塞進江恕行手裡,露出一個故作堅強的笑容:「有了它,師兄再也不會比任何人差。」
她的嗓音沙啞,像暖陽下海邊的沙礫,捧起一把,溫暖又柔軟。
江恕行扶住她的手緊了緊,他似乎這才發現她的手臂是如此纖細,像春日易折的桃枝。
手裡冰冷的琉璃瓶在此刻卻變得如此灼熱,江恕行的心沉悶地跳動兩下。
他看著宋斬秋眼底他的倒影,仿佛看見一面可照骨血的鏡子。
「秋秋……」
江恕行呢喃她的名字,這像一聲喟嘆,不帶任何意義,卻輕柔又深刻。
宋斬秋看著他眼底的迷濛和沉淪,與從前在他們眼裡看見過的無二無別。
她就著他扶住他的手,緩緩靠近,輕柔地在他懷中觸了觸。
江恕行仿佛攏住一隻蝶,它振翅欲飛,卻輕輕用翅膀碰了碰他。
「江恕行,實時好感度五十。」
宋斬秋的側臉輕輕貼在他胸前冰冷的衣袍上,心底冷然一笑。
恕行師兄,情起而不自知,是這世上最危險的事啊。
她挽唇一笑,眼底卻布滿堅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