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亞當和夏娃?
她的心下泛起一陣惡寒,燈亮起,那些喪屍將她團團圍住,暴突的眼球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被一群食人的瘋子盯上,披著人類皮囊的怪物。
但最令宋斬秋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們之中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天在醫院地下庇護所有過一面之緣的人,現在正痴傻地站在這裡,肢體扭曲,大腦裸露。
生理性的反應她阻擋不住,捂住口鼻乾嘔了一聲。
一號從角落裡走出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很多重型機械臂,像處理屍體一樣將它們攔腰夾起來,帶離她的面前。
「宋斬秋小姐,您是這麼多倖存者里少數通過第二道檢測關卡的,擊敗了98.7%的同類。」
她嘔得雙眼泛紅,所幸在剛剛那群喪屍里沒有看見李葉青的臉。
一號學著她的樣子蹲了下來,伸出僵硬的機械手拍了拍她的背,仿佛人與人之間的安撫。
那僵硬又冰冷的手臂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順著她的脊骨滑了下來,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異物感。
宋斬秋抬起眼,與那兩枚毫無神采的眼珠四目相對。
她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它的安撫,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在這裡,她才是那個異類。
當然,她得以存活的幸運離不開那個傢伙的幫助。
白淵跟著二號機器人進入暗室,卻在全神貫注地感知她那邊的事。
他透過同類的虹膜,看見她站在黑暗之中的身形,單薄蒼白,又筆直不屈。
它們抑制住了自己的感染欲,聽從那個冥冥之中的「主」的意志,呆站在她跟前,一動不動。
「白淵先生,請做好準備,第二輪檢測即將開始。」
他終於分出了半縷心神,面前的機器人冰冷又僵硬,他垂下眼眸,頗有些漫不經心。
或許,他已經猜出來這艘所謂救生艦的目的了。
彼岸的同胞們不僅選擇了見死不救,甚至還要剝奪這片大陸上的最後一點資源——活人。
這個決定或許不符合人道主義,但卻是對他們而言最佳的選擇。
喪屍們在黑暗中囁嚅著,腳步耷拉不敢上前。
白淵聽見那邊屬於她的聲音,她說:「請繼續吧。」
看見了人性的卑劣,看見了同類的殘忍,她還是選擇一意孤行去救他們嗎?
他垂下眼眸,在身旁喪屍們瑟瑟發抖的哼唧聲中破開一聲輕笑。
二號機器人在黑暗中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如同兩個無死角監控一樣的一雙眼睛分別向不同位置輪轉一圈。
「恭喜您,白淵先生,成功通過第二輪檢測。」
對救生艦的智能系統而言,今天,它們遇見了兩個神奇的例外。
一男一女,在第二輪測試中全身而退,安然無恙。
要知道,從前通過這裡的人,都是被感染以後二十分鐘內沒有完全異化而已。
——多像一個美妙的巧合,在這艘尚無生命之火的末日方舟上,出現了這樣一對亞當和夏娃。
——愚蠢,生命之火會被我們找到,而不是神話里的巧合。
數據網絡里,擁有不同底層系統的智能體們模仿著人類進行交談。
白淵瞥了一眼遠處縮成一團的喪屍們,在其中沒有看見李柏黃和李葉青,這才對二號輕輕頷首:「那麼,請儘快帶我進行接下來的檢測。」
「好的,請跟隨我前來。」
……
宋斬秋跟著一號穿過一條又一條廊道,但如果方向感較好的話,能感受出來這是在繞圈圈。
智能系統們正在將今天的異變傳導給遠在大洋彼岸的總部,告知他們這裡可能出現兩位奇怪人類的事實。
相應的檢測流程需要改變嗎?畢竟從前到了這一步的人基本都異化,或是處在異化之中了。
他們本該被大鉗子攔腰夾起來丟進救生艦上的喪屍牢籠里,或是被推車推去緊急提取抗體,然後被夾進籠子裡。
可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宋斬秋跟著它繞了兩圈,神情微涼,幽幽開口:「還沒到嗎?」
「……」
一號罕見地沉默了,一向有問必答的人工智慧居然卡殼了。
總部傳來的答覆是,直接送他們進入觀測區。
觀測區裡的,是成功通過層層檢測但仍然存活的人,是要送回出發地進行研究的。
接下來的檢測,竟然都不需要再做了呢。
一號終於停下了腳步,回頭朝她露出一個詭異的笑,配上違和感十足的雀躍語氣:「恭喜您,可以直接進入返航區等待。」
返航區,聽起來多麼希冀,所有人都以為通過體檢的倖存者就可以返航了,殊不知大多數的人都已經被迫感染後,在深夜裡被偷偷驅逐出這裡了。
宋斬秋眸光緊了緊,開口問道:「你好,我想問問我朋友的下落,他們通過檢測了嗎?」
一號拒絕回答這個問題,轉過身去,默默地前進。
宋斬秋不再追問,這是機器而非人類,求情也沒有用。
得到準確的指令以後,他們的路線顯得清楚多了。
宋斬秋不知道李柏黃能不能撐到她過去,李葉青更是下落不明,唯一剩下的同伴白淵,會受到和她一樣的待遇嗎?
雖說表象上兩人是如出一轍的,都不被喪屍主動感染,但兩人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他是真的被感染後毫無反應,而她只是碰巧沾了她的光而已。
這個真相,這群機器人都知道嗎?
宋斬秋跟著他穿過冰冷的體檢中心,地面從細膩的白色變成烏黑色,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堅如磐石的大門。
像是科幻電影裡抵禦外星人的防線大門一樣,堅固得如同一座堡壘。
可是這裡防禦的不是外星人,而是裡面關著的似人非人的東西們。
一號和大門進行數據交換後,它站在門前,背後咬合得無比堅固的大門漸漸鬆開了它的齒。
「宋斬秋小姐,請跟我來。」
那打開的大門如同一張血盆大口,透過它幽暗的喉管往裡看,是深不見底的終點。
沒有鞋子,其實是很沒有安全感的一件事,至少在面對危險時,這種光腳四處跑的自由就變成了恐懼。
人類前行的雙腿如果受傷,還有什麼能與恐懼一戰?
她踩著冰冰涼涼的地面,像是赤足攀爬在岩石上,朝著這深淵巨口走入,看看山的那邊有什麼。
是人類的希望,還是人性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