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這裡沒有他的同類
從她被帶到這裡,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
人人嚮往的彼岸天堂,對她而言,只是面前這個狹小又幽暗的房間。
白淵一到這裡就被迫和她分開,彼時他還緊蹙雙眉昏迷著,渾身的肌肉組織都在不安地抽動,情況非常不妙。
她沒有想到他們能這麼魚死網破,寧願失去一個研究疫苗的最佳實驗體,也要把他帶回來。
「宿主,你還好嗎?」
系統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她昏沉的思緒終於撥雲見日。
宋斬秋扶著腦袋坐了起來,這裡的陳設簡單得可怕,除了一張床,一個馬桶以外什麼都沒有。
「白淵在哪裡?」
頭頂昏黃的燈泡被風吹得晃了晃,將牆上她的身影四處拉扯。
「離你不遠,宿主請放心。」
宋斬秋來時沒有帶任何東西,除了身上這件單薄的衣服,一無所有。
她從門上的小窗口朝外看,這裡似乎是個監禁室,與她一起被關在這裡的人,看起來都窮凶極惡不太好惹。
門把生鏽滿是灰塵,轉動間發出滯澀的聲音。
門從外被鎖住了,她收回了手,思考對策時,長長的甬道里從盡頭傳來人聲,空靈地迴蕩在這個陰冷的監獄裡。
「她在哪?」
「速度帶出來,記得做好防護。」
一個陰沉的男聲略顯低悶,似乎戴著面具,話音剛落,只聽得腳步聲攢動,朝她而來。
門鎖被打開了,宋斬秋坐在床邊,看見一群裹得嚴嚴實實的人湧入這個狹小的房間。
「有事嗎?」
她抱著腿坐在床邊,她的雙腳還是赤裸的,地上太涼了,她只好這樣坐著。
這坐姿看起來總是透著畏懼和弱小,但宋斬秋此刻在他們眼裡和鬼無異,帶著一種莫測的驚悚,恐懼油然而生,沒有人敢靠近她。
門外的聲音再度響起:「聽不懂嗎?把她帶出來。」
宋斬秋細細辨別了那聲音,是陌生的。
四個人高馬大的傢伙這才躊躇著上前,想用手銬銬住她的雙手。
宋斬秋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防疫面具下的雙眼,後者抖著手上前,想為她拷上手銬。
她作勢咬他。
手銬陡然落地發出刺耳的聲音,他直接嚇得坐在地上了。宋斬秋見他這膽小的樣子頗為滑稽,實在憋不住笑出了聲。
「她沒被感染!你們在怕什麼?」
一聲怒罵把幾人驚醒,地上的連忙站起來把手銬給她拷上,押著她走出了這間昏暗的禁閉室。
「我們現在去哪?」
身側的人沒有回答,領頭的男人卻低低冷笑了一聲,意味不明。
「做好準備吧。」
……
從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飛來的飛機一落地,各大新聞頭條就瘋狂開始報導了。
其中措辭不乏疫苗、感染者、希望,之類的字眼。
所有社交平台和媒體都在熱議,然而身在風暴之眼的人還沒醒來。
那是一支足夠詭異的神經毒素,如果白淵現在還能思考的話,一定會猜出來,這個那個人為他量身定製的,獨獨針對他的疫苗。
科研所秘密將他轉移,關在研究室里,透明的玻璃罩子,他就像一個詭異的展品,被來自各地的實驗人員觀察記錄。
遍布全身的疼痛,肌肉不可抑制地抽搐顫抖,然而最要命的,還是睡夢中光怪陸離的世界。
一切都詭異得可怕,睡眠中他的大腦功能開始紊亂,過往的記憶都變成了噬人的巨獸,將他的理智吞吃,帶來無盡的痛苦。
毒素在他身上進行了長達十幾個小時地橫衝直撞,待一切平息,他終於在眾人的期待之下睜開了眼。
「你好。」
有人迫不及待地搶過話筒,試圖和他交流。
可惜他現在聽不懂。
面前奇怪的生物正在手舞足蹈,眉飛色舞地說著一些他聽不懂的東西。
他們不是同類。
白淵立刻就意識到了這一點,視線逐漸變得憎惡又瘋癲。
玻璃罩子裡,他面前放著一個聒噪的喇叭。
「砰!」
他一腳將它踹開,力道之大,幾乎將防彈的玻璃震出裂痕。
如果細看他的肌膚,會發現那本就蒼白的皮膚變得更青白,底下的血管像蛛網一樣遍布全身。
白淵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
他不認識面前的動物,也聽不懂他們說的話,周圍這麼多窺視的目光只讓他感到煩躁!讓他想拼命砸毀周圍的一切!
白淵的眉眼不復從前清朗,反而透著一股獸性,鼻子微微聳起,向周圍所有人發出警告的聲音。
語言系統癱瘓了,認知系統似乎也毀壞得差不多了。
眾人不敢再圍在周邊,紛紛退遠了一些。視線之內,他只瘋狂地用拳頭砸著那個罩子,試圖將它砸出一個裂縫,讓他離開這裡。
「吳教授,你不是說他是擁有智慧的感染者嗎?」
人群之中有人對此感到疑問,畢竟這讓他原來料想的實驗成了一場空,到手的獎項和論文也成了白日夢。
被稱為吳教授的那個人,正是白淵那天與之對話的人。
「吳德,你不會在騙我們吧?」
人群之中有與他比肩而立的教授發出疑問,言辭之間難掩不滿。
吳德推了推眼鏡,似乎也沒有料想到這個結果,但他面色不驚,縱然一切超出了他的掌控,他還是一副倨傲不凡的樣子。
「這應該是短期的反應,暫且等等。」
眾人暗藏不滿,沒有回答。
「去給他抽一管血。」
吳德對著自己的學生低聲吩咐,他安然坐著,只把這個難事丟給學生。
那學生有些為難地撓撓頭,但也不敢在這麼多大能面前拒絕自己的老師,他只好帶著幾個同學穿上防護服,忐忑地進入罩子裡。
白淵砸得雙手鮮血淋漓,也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敏銳的耳力甚至能聽見地下三層停車場,汽車轟鳴的發動機,和在場所有人的心跳聲,譜成一首難聽的鼓樂。
以及,身後打開的門。
幾個學生魚貫而入,顯得十分無措。
他瞄準了他們身後的門,一雙眼睛像暗夜裡的豺狼,透露出毫無人性的攻擊欲。
不是同類……不是同類……
沒有任何預警,他朝著這一伙人衝去,像獠牙裸露的犬科獵手。
「跑!」
學生們此刻終於意識到了他的危險性,奪門而出,在它沖向大門的那一刻將它關上!
「師兄,我不幹了!」
身後的學生嚇得癱坐在地,大吼出聲。
白淵猩紅著雙眼,雙拳砸在門上,門發出令人膽寒的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