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重圍
「航線不能更改嗎?」
他看著她略顯凝重的表情,長腿一邁來到了她的身邊。
白淵掃了一眼顯示屏上的鎖定圖標,眼睫微顫,心裡已然浮現了千百種最壞的後果。
宋斬秋回過神來,淡笑著搖了搖頭:「不,它的航線一直就是朝著淪陷洲而去的。」
白淵看向她,眉尖蹙起又落下,很顯然有些疑惑。
她試著點了幾個功能鍵,遊輪的航線圖赫然展示在二人面前,綠色的實線虛線相連,從一個大洲到另一個大洲。
「我們應該是在往家的方向前行。」
五光十色的屏幕映射在她眼底,交織成一片絢爛的霓虹。
她為這條航線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名為回家。
白淵終於將心底所有最壞的預設都隱藏起來,他伸出食指,修長而骨節分明,毫無溫度,淺淺描摹了一下那條略帶弧度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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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又勾勒出所有憧憬的未來。
其實對他而言,那裡也並非他的家。
只是有她在的地方,才被賦予了一份沉重又迷醉的「家」的意義。
「回家……」
從一塊冷漠的大陸遷移到另一塊冷漠的大陸,他只是追隨著她的腳步,亦步亦趨,唯恐被這唯一的一點光亮落下。
宋斬秋伸手替他撥了撥凌亂的頭髮,眉眼彎彎:「在想什麼?」
他從漩渦般的思緒里醒來,搖了搖頭,眼底的猩紅掩映,像一片血色的湖泊。
這世上的回頭路從來不易走,一如希臘神話里奧德修斯的歸途,用十年的艱難險阻描寫這個母題的困難。
他們的回程如果如此輕鬆,那真是全然感謝幸運女神的眷顧。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白淵挽起一個略顯靦腆的笑,在人生中他很少向誰表達感謝,畢竟也沒什麼人給他這個機會。
只是在她身上,他幾乎說盡了此生的感激。
誠惶誠恐如信徒還願。
海面折射出水光,在遊輪的邊沿泛起影子的波浪。一望無際的天野,前路茫茫。
聽見這句話的宋斬秋將視線從窗外收回,她撥開少年眼底的血霧看見他極盡赤忱的愛意。
她看著白淵唇角清淺的笑意,似乎面前的他還是那個穿著一身洗白了的校服的年級第一,拿著掃把窩囊地掃著不屬於他的地。
「不用謝,是你值得。」
她微微踮起腳,給了他一個期盼已久的親吻。
柔軟而溫熱的唇瓣印上他的冰冷,鼻尖湧入的不再是血腥味,而是少年身上檸檬味的清香。
他認真地將自己從上到下打理乾淨,將血腥和腐敗通通驅散,只為得到她的青睞。
他的確得到了。
宋斬秋的雙唇綿軟,酥麻的感覺在他的感官里被放大數倍。
耳鬢廝磨吧,貼近吧,讓這一切代替他那最微不足道的食慾。
你會為了什麼,去親吻一個怪物?
他眼睫顫了顫,眼尾的淚痣襯出白淵身上那份獨有的堅韌的美感。
是易碎的,但碎片能將敵人扎得滿手鮮血的。
她小心翼翼地吻上這樣一個脆弱又鋒利的人。
「任務進度百分之九十五。」
……
遊輪如此航行數日,一切看起來都無比順利,但這段路途越是順利,宋斬秋就愈發不安。
淪陷洲還是那個淪陷洲嗎?貝努告訴她的一切是真是假?
除了和白淵待在一起的時間,她幾乎每天都坐在控制室里,確保航線不會突然偏移。
「秋秋很謹慎。」
祂似乎第一次體驗充當系統這個身份的樂趣,看著她的行動,聆聽她的想法,給人一種無比安心的掌控感。
貝努那傢伙還真是貪心啊,明明擁有這樣絕佳的地位了,居然還欲求不滿。
祂很喜歡和她說話。
宋斬秋現下並不是很有心情聊閒話。
按航線規定的速度和距離,還有不到兩天,就要到達目的地了。
自那天一吻之後,任務進度似乎到達了現階段的峰值,再也沒有攀升的勢頭。
白淵是個悶孩子,貝努是個愛說謊的孩子。
一個兩個都要她去揣摩,這個世界果然成了她孤軍奮戰。
「真抱歉,我本以為貝努會乖乖的。」
「現在抱歉也沒什麼用,從一開始我的攻略路線就越走越偏,能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
系統是貝努,貝努是一開始和她有聯繫的句號先生。
它為了阻止自己完成任務,還真是煞費苦心了。
這個世界,她罕見的那次滑鐵盧,也是因為系統把本應該告知她的消息換了另一種詭異的方式傳達給她。
如果不是突然知道第二天末世就會降臨,她也不會那麼火急火燎地刷目標人物的好感度。
白淵甚至躲了她好幾天。
宋斬秋想到這裡,愈發不肯輕信貝努了。
然而事實證明,她的謹慎是對的。
在即將到達目的地的前一天,這艘航行了數十日的遊輪終於快要到達淪陷洲的外圍。
可惜的是,他們很顯然無法長驅直入。
白淵陪著她待在控制室,看著地圖上標出的那一條,沿著淪陷洲的外圍標出的一圈防線。
他們本是將大炮瞄準淪陷之地的,此刻卻齊刷刷地轉移方向,黑漆漆的炮筒對著它們,蓄勢待發。
「外圍,有防線。」
他那雙淡漠的眼底並沒有出現太多驚慌,圍剿它們似乎是它意料之內的事。
宋斬秋眯了眯眼,茶色的虹膜泛起一種瞭然的昏黑。
貝努又在騙她了。
它分明和她說前路沒有阻礙,可面前這一長串的軍艦,又是什麼?
腦海中的祂聽見她的想法,不由得笑著看向虛空之境裡那團被束縛住的靈體。
「是這樣嗎?貝努。」
貝努急得到處亂跳,然而卻逃不出那一團黑霧繞成的無形監牢。
「我沒有騙她,這裡應該是有缺口的,我們的人對防線有一部分控制權。」
祂嗤笑了一聲,這偽裝了許久的禮貌瞬間在這一聲嗤笑中破碎,粉飾的儒雅像一層薄殼剝落,露出他陰暗的本心。
「你太天真了,貝努。人類的動作很快,在你暴露了異化教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開始清除異己了。」
貝努安靜下來了,呆呆地看著那束修長的黑影轉過身去,身後拖沓著的長影一如他的長袍。
「她不會再相信我了嗎?」
「或許是不會了。」
……
遊輪發出轟鳴,艱難地停住了前進的步伐,在海浪上不安地飄蕩著。
宋斬秋坐在控制室里,終於將遊輪的動力系統關閉。
面前的屏幕閃出花屏,卡頓幾下,原來是軍艦上發來的聯絡信號。
「宋小姐。」屏幕上映出的,赫然是吳德那張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