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喪屍(完)死局
「秋秋,讓我為你做點什麼吧。」
海風從巨大的窗戶里呼嘯而入,白淵的聲音傳到她的耳朵里,陰柔又溫情。
「不行,我有辦法逃走,你不要犯傻。」
她立刻否決這個提議,可是爆破的炸彈沒有給她們過多的交涉機會,橡木的門發出一聲巨響,嘩啦啦炸成一地碎屑。
宋斬秋看著門被炸開,外面的搜查隊員看見他的存在,手裡的槍立刻舉了起來,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他。
「您好,請配合我們離開。」
宋斬秋的計劃全部泡湯。
她說有辦法打暈他,當然是真的有辦法。她說白淵逃出這艘遊輪以後她有辦法離開,自然也是真有辦法。
這些都基於她的特異功能,可這一切要和他怎麼解釋?他又怎麼可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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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這場圍剿看作死局的白淵,只是想盡一切辦法在保她。
在熱武器面前,任何血肉之軀都脆弱宛如蟬翼。
「我要和吳教授談判。」
白淵立在原地不動,神情閒適,絲毫沒有緊張或是畏懼。
為了愛人犧牲,其實本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發現目標,請前往六樓支援。」
搜救隊員取下對講機,眼神盯住他不動,隨後又看了看一旁的宋斬秋,似乎因為無法確定她是非感染人員,他如臨大敵。
「抱歉,這個我需要向上級反饋。」
白淵看了她一眼,冷聲道:「麻煩儘快,這將關係到你們得到的實驗體是活體還是死體。」
宋斬秋不得不承認,情感是她最無法掌控的東西。她考慮了很多可能的結果,都沒想過他居然願意拿自己作為籌碼,交換她活下去的可能性。
槍口沒有放下,搜救隊員扣住扳機的手卻更加緊張,細密的汗從他的額頭流進眼睛裡。
刺痛襲來,他不得不用力眨了眨眼。
宋斬秋聽見攢動的腳步聲急切地向此處靠近。
如果白淵真的被捉回去,他們能不能再見到面不好說,她也不一定有機會活下去。
實驗體的初次丟失給科研所帶來一個警告,不必考慮他的心情,或是狀態,抓緊時間研究才是王道。
白淵再回到那裡,人們便不在意他的死活了。掙扎就處死,乖順就折磨。
她的心狂跳起來,看著那微微顫抖的槍口,視線沿著凝固的空氣觸碰到他身上。
白淵一直在看她。
那目光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一點慚愧,一點戀慕以及十分的不舍。
他想要的結局是他死她獨活,這樣的情況下,好感度只有九十五。
地面傳來微微的震顫,一支隊伍踏著急切又警惕的步伐,即將來到這裡。
「隊長!他們在這!」
門口與他們對峙良久的隊員側頭望向來人,發出得救的高喊。
宋斬秋對白淵展顏一笑,趁著這個間隙,她三步並作兩步,朝他撲去。
「這麼想死?那就一起死吧!」
白淵滿目只看見她的髮絲舞動,被海風裹挾著,像義無反顧撲入惡魔懷抱的少年。
她看向自己的眼睛裡居然帶著異樣的神采,那雙他描摹過無雙遍的靈氣又生動的眼睛,將「死」字化作了活。
白淵的身後是窗。
一聲槍響,血色氤氳她身前的衣料。
她以飛蛾撲火的姿態,那雙素白的雙手曾經緊握住他,此刻卻狠狠將他推向窗外。
「恭喜,任務進度百分之百。」
劇烈的風颳過她的耳畔,她幾乎聽不清祂的播報聲。
白淵那雙常年氤氳血色的雙眸褪去所有常理之中的「愛」,爆發出真正屬於他的,屬於一個怪物的感情。
陪他墮落,陪他沉醉,陪他死去,讓大海將他們的皮肉洗刷,讓他們化作海底的兩具交疊的屍骨,讓死亡見證他與她永不分離的恆久的愛。
從高處墜入海底之前的那一刻,白淵伸出手捧住她,獻出此生的最後一個吻。
如果獨活不是解法,那就一起殉情在這片神聖的大海。
洶湧的海水灌入口鼻,宋斬秋眼前的深藍像一團愈發昏黑的霧,將白淵的樣貌吞噬,將他眼底的沉溺和痴迷化成一灘黑水,四散在無垠的大海。
「很厲害,秋秋在收集靈魂這一方面,越來越有經驗了。」
祂的聲音空靈又悠遠,溺死的窒息感和劇痛從胸肺和口鼻傳來,她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瀕死的感覺。
強烈的絕望,求生欲像被引燃的火藥,她伸出手卻抓不住任何東西。
「抱歉,這一次就不讓你回到虛空之境了,畢竟……這裡的場景有些難以入眼。」
「我將系統清洗乾淨還給你,你可以繼續叫它系統。而貝努……就要被我縫回去了。」
祂的聲音逐漸變得朦朧,宋斬秋感覺四肢百骸都在變得沉重,似乎在不斷下墜。
意識逐漸渙散的間隙,她雙眼發黑,看不見任何東西,只覺得一隻有力的手臂將她環腰托住,阻止了她的下墜。
「嘩啦——」
破水聲驟然響起,水壓驟然消失,她閉上眼,昏死過去。
她身下睡著的地方崎嶇不平,帶著難以忽視的濕冷,浮腫的指尖觸手摸到一片黏膩的藻類。
「咳、咳咳!」
長久的寂靜後,意識終於回籠,她猛然嗆出幾口苦鹹的海水,胸口泛著悶疼。
充血的雙眼吃力地睜開,宋斬秋撥開黏在臉上的髮絲,撐起身子看向四周。
這是一個昏黑的濕冷的洞穴,耳邊迴蕩著海浪拍擊礁石的巨大聲響,鼻尖全是海水的腥咸。
「宿主,你來到了新的世界。」
宋斬秋沒忘記祂的話,現在和她對話的這個系統,似乎不是貝努了。
「本次攻略目標,深海鮫人,現在開始。有任何問題請告知我。」
它的聲音冷漠又平淡,完全沒有了貝努從前的人味。
宋斬秋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等到身體終於意識到回到了充滿的氧氣的環境,她這才發現了手臂上那個慘烈的傷口。
被子彈貫穿了皮肉,所幸沒有傷到動脈和骨肉,被海水泡發後傷口開始泛白。
她隨手扯下身上一塊布將它裹了裹,才扶著洞穴壁站了起來。
在她的視線擴大到這個洞穴的全域時,左側忽然響起一陣劇烈的水聲,似乎有什麼東西猛然扎進了水裡。
小小的浪花拍在礁石上,她扶住粗糙的石壁,心跳快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