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她還活著
宋斬秋眉心微動,長睫顫了顫,她靜靜地看著阿比索斯,背後的烈陽灼灼,然而低頭望進它那雙碧藍的眼睛,卻能感到海風輕拂。
阿比索斯是個很會欲擒故縱的孩子。
她在心中重複了這句話,隨即一笑:「阿比索斯,怎麼忽然問這個?」
阿比索斯的指尖如蜻蜓輕點,從她光裸的足踝一路攀附向上,像自足底堆疊而起的一堆冰塊。
它現在,抱著她的腿。
這姿態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與它那張臉相映襯,令人不得不垂憐幾分。
阿比索斯低下頭,面色卻詭異的平靜。
它的嗓音帶著哀求,但宋斬秋看不見的臉上,卻染上一層陰鷙的暗欲。
「秋,你一定遇見過很多,很好的人。現在陪著我,會覺得無聊嗎?」
宋斬秋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濕漉漉的腦袋。
她笑道:「如果你對我的朋友感到好奇,我可以隨時帶你去見他們。」
「但人魚出現在人類面前,總是危險的,我不想讓你這樣危險。」
宋斬秋怎麼會不知道阿比索斯在不動聲色地追問她的往事。
但說真的,連她自己都對自己的身份沒什麼眉目。
阿比索斯今天一定是見到了誰,或是聽見了什麼。
奈何系統不能像監控一樣隨時監視任務目標的動向。不然,全知視角的宋斬秋早就殺瘋了。
阿比索斯的右手無名指,還戴著那個小貝殼,與它矜貴的氣質極其違和,又莫名有些反差萌。
「真的?」
「真的。」
宋斬秋用手捏了捏它的臉,阿比索斯感受到她溫軟的指尖,面色忽然泛起一點紅暈,不知是想起了什麼。
綠茶小人魚就這樣被哄好了,然而,阿比索斯是個極其記仇的傢伙。
它再度給達爾狠狠記了一筆,下次再見到它,一定要用利爪撕開它的胸腔,挖出它的心臟來才好。
……
海鎮最近連日的陰雨,天空泛著灰色,連帶著人們的心情都不太好。
黛瑞絲奶奶很害怕這種天氣,這預示著風暴要來臨了。在海上的風暴,就像恐怖的惡魔張開嘴要吞噬人類一樣。
馬麗娜醫生今天沒有上班,她坐在床邊陪奶奶打著毛衣,窗外的大海上籠罩著一片陰雲。
「奶奶,我覺得,她應該回不來了?」
馬麗娜嘆了口氣,開始後悔那天把票送給了宋斬秋,導致她現在下落不明。
黛瑞絲奶奶一眼看出她暗藏的愧疚,拍了拍她的手:「這不是你的錯,是大海,是它,將她奪走了。」
「如果那天我們不談論惡魔,或許她會沒事。」
祖孫二人看著窗外醞釀著怒意的大海,相顧無言。
海鎮雖然陰雨連綿,但酒鬼們光臨酒吧的次數,依舊比打卡上班還準時。
那天來到海鎮的公會成員們打聽了一圈關於人魚的事,卻收穫甚少。
萊納德百無聊賴地擲著骰子,歪著頭看著他們玩牌,偶爾仰頭灌下一口啤酒。
「又是我贏!看來今天上帝不太眷顧你。」
「拿錢拿錢!」
牌桌周圍圍著一圈人,酒氣煙氣熏天,昏黃的燈光下,服務生踩著皮革的小高跟,胸前夾著小費,送上一紮啤酒。
「我……我沒有鈔票了。」
輸錢的傢伙撓撓頭,顯得有些窘迫,上下摸索一番,一個硬幣都沒有。
「親愛的先生,我們這裡沒有賒帳的習慣哦。」
服務生探出頭來,俏麗又美艷,惹得眾人大笑。
那人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懷表,重重拍在牌桌上:「拿這個做抵押!再來!」
「嚯!老兄,這可是純金的。」
「再來!」
萊納德漫不經心地瞥去一眼,臉色卻頓時僵住了,身旁的隊員們隨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俱都瞪大了眼睛。
「老、老大,那個懷表……」
萊納德扔下啤酒杯,液體濺起,在桌上拍下一小灘浪花。
他撥開人群,一把將那隻金懷表拿了過來,打開一看,裡頭果不其然有著羅賓公會的標識!
「你從哪兒弄來的?!」
萊納德一改從前的戲謔表情,攥住那人的衣領,面色陰鬱。
眾人的興致被打攪,都罵罵咧咧起來。
萊納德行雲流水從腰間掏出槍,冰冷的槍口抵住他的腦袋:「不說話?那就永遠都別說話了。」
「停!這是前幾天有人拿來換現金的,我買下來的,合法合規!合法合規!」
萊納德用槍戳了戳他的腦袋,冷笑道:「這是我們公會的東西,沒有幾條命在身上,可是拿不穩的。」
「拿錢給它!把懷表拿回來!」
萊納德沒好氣地對一圈看呆了的隊員怒吼,他們立刻掏出成沓的鈔票,拿回了那隻懷表。
「誰來賣掉它的?你知道嗎?」
「我他媽哪知道!去問典當店的老闆吧!」
被這樣鬧了一通,那人的面子也丟了個精光,眾人興致一掃而空,稀稀拉拉地離開了。酒吧老闆看著萊納德一行人離開的背影,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萊納德死死握著那隻懷表,心跳個不停,像是舞步的鼓點,一時難以平靜。
「老大,這東西怎麼會到這來?」
「我怎麼知道!問鬼去吧!」
眾人不敢出聲了,唯有上次那個略顯文靜的女船員冷笑了一聲:「或許是她還沒死吧。」
這句話像火星落入煙花堆里,頓時將萊納德的平靜炸了個落花流水。
「那你就把她找到,否則別在這裡放狗屁。」
萊納德惡狠狠地瞪著她。
隊伍里所有人都知道,萊納德其實根本不想找到那個人。
畢竟,有她在的時候,萊納德永遠是第二。
她,是羅賓公會,甚至整個國家,最優秀的賞金獵人。
帶著這樣嫉妒又恐懼的,恨意,萊納德一路抽絲剝繭,最後敲開了黛瑞絲奶奶的家門。
「你好。」
「請問,是不是有個叫宋斬秋的人,在你們這裡住過呢?」
馬麗娜是醫生,她對人的表情很敏感。
譬如面前這個人,他的表情,絲毫沒有擔心,只有深深的警惕。
她不想細說,點點頭:「是,她住了幾天就走了,現在不在這裡。」
一句話如晴天霹靂一樣將萊納德迎頭劈倒,身後的隊員竊竊私語起來,他幾乎要將那隻表攥進皮肉里。
萊納德強裝鎮定:「是嗎?那她現在在哪裡?」
「我們不知道,或許被惡魔帶走了。」
黛瑞絲奶奶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萊納德終於回過神來:「惡魔?」
「是海底的惡魔,我們不敢再談論它的名字了,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