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深入敵後
「薩博，別磨蹭了，趕緊去放牛。」
一間充滿牛糞味道茅草屋內，少年從牆角那瘸了一條腿的破木床上坐起來，揉著自己惺忪的雙眼。
「還磨蹭什麼！？還不趕緊去放牛，去晚了咱們家的牛可就吃不到最嫩的草地了，匹克家自從買了牛以後，總想搶了屬於咱們家那片放牛地。」
「知道了，媽媽。」
「知道還不快去！」婦女特有的大嗓門從院子裡不斷催促道。
「好的，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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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博無奈的從床上下來，暗嘆母親實在是太不疼愛自己這唯一的兒子了。
『大哥被領主征去給軍隊當民兵，估計肯定回不來了，你還不知道對我好點，小心老了沒人接濟你。』
薩博的大哥在兩個月前去被村子所屬的男爵府徵發為民兵後，全家人都認為他一定回不來了，因為每次都是這樣，但凡男爵大人需要用人的時候，很少有能安然無恙回來的。
就算回來了，也會像自己的父親一樣，成了瘸子或者有什麼別的毛病。
薩博沒心思多想，他下床後輕車熟路來到房間的另一側，這裡拴著一頭奶牛，它是全家最重要的東西，因為擠出的牛奶可以賣給村里那個脾氣非常暴躁的衛兵隊長，據說他是個二級騎士，需要多吃好東西來為晉升正式騎士做準備。
想著此時母親應該正在給雞圈裡的小雞們餵食，薩博偷偷從牆角放著的一堆牛糞餅里掰出來半塊放進懷裡藏好。
這些牛糞餅是可以賣到鎮子裡去的，那邊沒有那麼多樹可以用來當柴燒，牛糞餅就成了一個不錯的選擇，平時薩博家是不會用它們的。
薩博之所以要偷拿這個，也是因為放牛地那邊沒有能燒的東西，中午吃飯的時候，只有靠它來給自己的午飯加熱了。
牽扯牛走出屋子，薩博的母親果然在餵那些以後用來孵蛋的小雞，見兒子磨磨蹭蹭的終於出來了，又是喊道：
「立刻去放牛，晚上記得早點回來。」
「知道啦。」
薩博隨口答道，然後走到院子中的小桌上，拿起一塊黑得快要能反光的麵包，這是他的午飯。
至於早飯？
整個村子裡一半以上的人沒有吃早飯的習慣，糧食可不能這麼浪費。
在母親嘟嘟囔囔的聲音中，薩博出了門，心裡有些遺憾今天沒能吃個雞蛋。
『明明昨天來的那群人用五倍的價格買下了家裡存了兩天的那桶牛奶，為什麼母親還是捨不得給大家吃頓好的。』
薩博一邊摸著自己的肚子，一邊走出自己居住了十多年的這座人口僅僅四百人的小村子，朝往常放牛的地方走去。
路上他還回想著，昨天傍晚見到的那些突然來到這裡的人，各個穿著體面乾淨又沒有補丁的衣服，還有兩個很漂亮的女人，他當時偷偷看了幾眼，然後就被老爹拽進了屋子。
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村子裡最大的官，也就是那個管著十個人，還有一把鐵劍的衛兵隊長，都恨不得把腦袋低到肚子上，諂媚的將自家房子讓了出來。
真要是惹怒人家把自己腦袋砍了，那可真就是白死了。
但就算只看了幾眼，薩博也看清了那兩個女人的樣子。
年紀小、被綁著的那個，雖然很漂亮，但薩博不是很喜歡。
媽媽說過，屁股大的、胸大的才好。
因為生孩子時方便，養孩子也更好養。
所以，那個看起來年紀大些，但身材豐滿的連斗篷都罩不住的女人，才是薩博心目中最理想的。
不過，他也只能想想罷了，或許再加上幾場春夢。
就這麼邊想邊走，薩博猛然停了下來。
他不是自己停的，而是被人撞停的，後仰兩步後差點沒摔倒。
等他緩過神來一看，才發現對面正站著一個人。
頭上包著布帽，將頭髮都藏了進去，臉上也被脖子上的圍巾擋住一半，穿著身灰色布袍，腰間掛著把沒有劍鞘、滿是豁口的破劍。
「你是誰？」薩博有些警惕的問道。
像這種打扮的人他之前見過，都是之前企圖成為正式騎士卻失敗或者因為沒錢而放棄了的流浪者，這種人一般有點身手，四處遊蕩混飯吃，但手腳有些不乾淨，村子裡之前來過幾個，等他們走了以後，某戶人家就會發現丟了點東西。
這人給薩博的印象，除了口音有點奇怪外，其他地方就跟流浪者一個樣。
面對薩博的提問，事先早有準備、靠著準備好的衣物和破劍偽裝成流浪者的勒斯反而問道：
「你叫什麼？」
「我叫薩博，你是誰？」
「我叫湯姆，是個流浪者。」勒斯如此說道。
湯姆這個名字非常具有普遍性，不會引起什麼懷疑，而流浪者在這邊也較為常見，說實話基本就是一些靠在早年進行騎士修行，後來放棄的一批人。
因為一直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騎士，而不甘心去打工，只能四處閒逛、偷雞摸狗過日子的傢伙。
勒斯之前在加黎維城出發去往弗都要塞的時候，就準備好了這套衣服和身份說辭，因為那時候他就想出國了，如今正好用上。
至於語言，則更不用擔心了。
弗都山脈北側這片土地，是由多年前被諾亞放逐的一位王子建立的，風鐸公國被滅後，這片地區雖然被占領，但民眾仍然是那些民眾，至少在獵鷹伯爵領緊鄰弗都山脈這一側，諾亞語是可以用的。
勒斯以流浪者湯姆的名義，編出一套來到這裡的說辭並告訴了眼前這個鄉村少年薩博，後者對勒斯說的話也無所謂信或者不信，因為這跟他沒什麼關係。
直到聊著聊著，這個叫湯姆的男人突然餓了，然後便跟他走到放牛時待著的大石頭旁，靠在那裡拿出一張白白的麵餅開始吃。
薩博在一旁看的口水直流，肚子也傳來一陣飢餓感。
他在想，要不要現在就開始自己的午飯，可那樣的話，沒到晚上就會餓了，還是一個樣。
勒斯見此心中一笑，他知道像這種底層人，基本是沒有吃早飯的習慣的，故意用食物作為誘惑。
他將自己從要塞帶出來的烤饢掰開一半遞了過去，道：
「和我聊聊你們村子吧，最近又什麼新鮮事？」
薩博欣喜的接過麵餅，先是嘗了一口，發現比自家的黑麵包強多後，更是狠狠咬了兩口。
然後，他才有些好奇道：「村子裡的事情，你問這個幹什麼？」
「你知道的，流浪者嘛，有時候我也會兼職一下吟遊詩人，了解各地故事也是在搜集素材。」勒斯做了個拉手風琴的姿勢。
「哦，原來是這樣，那你想聽哪方面的？」
「你隨便說說吧，比如……村子最近發生哪些特別的事情。」
「哦，好的。」
吃了人家的食物，薩博也不好意思不滿足這點小小的要求，反正他每天都干坐在這裡放牛，有人說說話也不錯。
隨後，他便從兩個月前村子裡一戶富裕人家養的母豬生了十多個崽子這件事講起……
勒斯則坐在一邊靜靜的聽著，沒有刻意去問什麼，他知道自己早晚能聽到想要的東西，因為這個村子離弗都山脈很近，又正對著『碎石小道』，那幫阿瑞斯人很大概率是從這裡出來的。
再有，他過來的時候看到村子外的土路上，有大量的馬匹印，根據早年服役時的經驗，他很快判斷出這是不下兩百的騎兵，而且根據馬蹄印的統一程度，顯然是正規軍騎兵。
果然，沒過多長時間，薩博就講到了昨天有很多大人物來他們村子的事情。
「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我就聽見一堆馬蹄聲進村，當時我和父母還以為是強盜來了，結果發現都是帝國騎兵，他們是來接之前進村的那幫人的，害得我們白白擔心。」
勒斯聽到這裡，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果然，那幫人是從這裡離開的。
只要跟上這些人的腳步，起碼就能確定那位軍團長的女兒被關押在何處，以便通知後續的支援在哪裡匯合。
得到想要的情報，勒斯也沒心思再久留，他怕時間長了就追不上了，隨即起身道：
「好了，謝謝你的故事，我走了。」
說完，勒斯便轉身朝村外的大路走去，馬蹄印很清晰，那幫人是朝伯爵領腹地去了。
薩博倒是一愣，他對著漸行漸遠的勒斯大喊道：
「你不進村歇歇嗎？」
勒斯沒有回答他，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算是告別。
半天后，野外一片及腰的草地中，勒斯俯身檢查著身前的兩具屍體。
這兩人身穿藍紅相間、帶有簡單花紋的制式服裝，和那個叫薩博的少年所說一致。
「還真是謹慎，果然留了眼睛在這裡。」
這兩人自從勒斯離開那個村子朝大路行去的時候就跟在了後面，本來他們沒打算對勒斯動手，是他主動走進野草地引這兩人進來的。
翻出他們身上的身份牌還有其他物件，勒斯瞭然道：
「帝國鬣狗？果然做事謹慎，提前想到了有人會循著他們的線索追擊，並企圖營救人質。」
勒斯之前也想到了這方面，所以他沒有進那個村子打探消息，而是從那個放牛娃口中套話，畢竟那種封閉的村落，外人進去實在太扎眼，也可能被對方留下的暗哨盯上。
唯一算錯的一點是，這幫鬣狗出乎預料的專業，他們是在村外盯梢有沒有陌生人靠近。
「這兩人到了一定時間後不聯絡上級，肯定會讓對方明白救援果然來了，有點麻煩。
不過……無所謂了。」
勒斯隨手將從這兩人身上搜到的錢幣揣進自己懷裡，然後轉身繼續趕路。
他正愁到了前面的小鎮後怎麼買馬繼續追，本想是將身上帶的諾亞金磅和銀幣融了重鑄，現在倒是不用操心了。
一個小時後，勒斯從大路旁的小鎮上高價買了兩匹馬，然後繼續開始追蹤那伙人的去向。
而那幫人自打進入帝國境內，也從沒想過再掩飾身份，一直是由兩百騎兵護衛，在大路上橫衝直撞，不少路人都能給差了大半天行程的勒斯指名方向。
就這樣，一天後……
勒斯跟著那伙人來到了一座被稱為滿圖城的地方，這裡是獵鷹伯爵領北部一座大城市，屬於獵鷹伯爵的直屬領地，再往北一些，就是阿瑞斯帝國那準備進攻諾亞的二十五軍隊的大營所在。
不，不應該說是準備進攻。
勒斯估計當阿瑞斯人知道隆拉克的女兒已經到了自家手中後，他們肯定立刻就散播謠言並發動針對幾個山脈關隘的攻擊。
「站住，不是本地人吧，入城稅五十個銅納克，馬匹另算，三十個。」
把手城門的衛兵攔住勒斯，上下打量一番後，似笑非笑的說道。
勒斯默默點了下頭，從口袋裡掏出面值八十的銅納克，交給對方。
「走吧。」
「謝謝。」
勒斯點了下頭，進入城內。
他知道，在獵鷹伯爵的直屬領地，是沒有入城稅一說的，那幾個城門衛兵只是想卡油水，但這對勒斯來說不算什麼。
納克是帝國這邊的貨幣名稱，也是分為金銀銅三等，但換算的比例並不一樣，實際一個金納克的實際購買力要略低於諾亞金磅。
進了城，勒斯先是找了家旅館，他如今這副樣子實在是有點寒顫，一天一夜的追趕，整個人都被沙塵糊了個遍，由於沒有帶多少草料，買的兩匹馬直接跑死一匹，剩下那匹也變得像匹即將要死的老馬。
這也是城門士兵對沒有身份牌又十分眼生的勒斯輕易放過的原因，他如今這副落魄模樣，跟流浪者真是沒有任何區別。
在旅店洗漱一番後，勒斯讓店員幫忙買了身普通衣物，然後便出了門。
他進城前就找人問過，那伙人就是在昨晚進了這座城，估計這兒就是終點了。
接下來，他需要聯絡夜影的人，通過他們對城市的了解，確定那位大小姐被關押的具體位置，再說下一步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