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大戰（下下）
深夜，勒斯在要塞內慢慢走著。
他準備要去一趟隆拉克那邊，和他單獨聊一聊關於這場戰爭的事情。
之前他們剛開完作戰會議，討論如何應對明天阿瑞斯人的再次進攻，但翻來覆去，也沒有討論出什麼太好的辦法。
現在的情況是，第二軍團的主力部隊還有兩天才能到達，而要塞內剩餘的兵力數量不足三萬，各級騎士的人數也遠遠不足。
可獵鷹伯爵所長官的先鋒軍，如今還剩下至少五萬的精銳士兵，更別說在高級騎士層面的巨大優勢。
還有士兵的戰鬥欲望上，那更是相差巨大。
今天上午那一戰，要不是最後勒斯力挽狂瀾，幾乎都要把諾亞士兵的心態給打崩了。
但要塞這邊也不是一點好消息都沒有，正在後方抓緊趕路的主力兵團共計五萬人，雖然大部隊行軍緩慢，但在早上勒斯等人先行出發後，也趕緊組織了一批騎士力量，快馬先行一步，與傍晚時分趕到了要塞。
這批生力軍的加入，也讓大家有了點底氣。
更關鍵的是，他們還帶來了五千枚魔晶石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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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的威力大家都見過，足矣削弱一部分阿瑞斯士兵的膽氣，同時還具備很強的實戰用途。
但就算這樣，要塞這邊還是出於劣勢局面。
而且，勒斯從開戰到現在，心中的疑惑也愈發多了起來。
所以，他在作戰會議結束後，他才想單獨和隆拉克談談。
經由門口的士兵通報後，勒斯很快進入了隆拉克所在的小樓，並在一名勤務兵的帶領下來到書房。
此時隆拉克自然沒有睡覺，一來是怎麼可能有心思睡，那也太不稱職了；二來身為七級騎士，他本身的精力就足矣支撐幾天幾夜不睡。
進門後，勤務兵便關門離開。
勒斯則看著書桌前觀察地圖的隆拉克，恭聲道：
「軍團長，抱歉在這個時候來打擾您。」
隆拉克抬頭點了點下巴，示意他過來坐。
「有什麼事嗎？」
勒斯坐在隆拉克對面，抬手就放了個消聲術，隨後表情嚴肅，開口便直接問道：
「軍團長閣下，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說。」
「王國或者說議長……真的想要守住北方嗎？」
隆拉克神情一愣，不由皺眉道：
「你為什麼這麼說？
王國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寸領土，而且你應該明白，南北兩條山脈，是諾亞賴以生存的屏障，無論如何咱們都不可能放棄。」
這點確實，諾亞境內多平原，河道更是發達，要是沒有南北山脈作為天險，諾亞不可能保證這多年來的與世無爭。
勒斯的話，從一開始就站不住腳。
放棄北方，就等於放棄整個王國，議會又不是傻子，怎麼會這麼做。
勒斯本人也清楚這一點，但他既然如此發問，自然也是看出了端倪。
「軍團長，您既然裝傻，那我就直接說了吧。」勒斯沉聲道。
「如今北線戰局，不說獵鷹伯爵所帶領的先鋒軍明天就有可能攻破要塞，然後長驅直入王國境內。
就算我們能守住這一波，但然後呢？
在先鋒軍後面，還有十五萬帝國皇室直屬的軍隊，他們才是阿瑞斯帝國最精銳的部隊。
對於這方大軍，我們要拿什麼去擋？
靠後面那五萬士兵，能擋住嗎？
再有，南方第一軍團作為王國最能打仗的部隊，從幾年前備戰時就一點動靜沒有，到了現在，仍然不肯開拔。
我知道南邊也要提防那些歌明蘭軍閥的入侵，但這個理由並不充分。
從這種種跡象看來，我認為王國對北線戰場似乎從沒有抱過守住的念頭。
您……不，應該說剛德列夫元帥還有議長閣下，到底想幹什麼？」
勒斯從不認為能維持一個王國級社會體制的人是傻子，這裡面肯定有其他隱藏的原因。
但被蒙在鼓裡的感覺，相當不好。
關鍵是你不了解局勢到底是什麼樣，就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該硬扛，什麼時候就該跑路。
說不定那天，就不明不白的被坑死了。
不是勒斯對自己在王國的定位太低，而是這世上缺了誰都可以，他這個王國第一施法者的身份，並不是無論對外還是對內，都不是無敵保命符。
隆拉克雙手拄著下巴，靜靜看著勒斯直到說完這長篇大論。
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什麼變化，面對那含著質問眼神，他淡淡道：
「勒斯，按理說，你救過我女兒的命，出於這方面考慮，我不該對你有什麼隱瞞。
但關於王國戰局的事情，我不能告訴你，這是絕密。」
勒斯皺眉道：「您這意思是說，王國在暗中果然有別的計劃？」
隆拉克沒有回答，但這顯然是一種默認。
見此，勒斯低頭想了半天，然後略帶冷聲道：
「什麼計劃，要付出整個第二軍團士兵和北方大片疆土作為代價，這最後又能得到什麼？」
隆拉克搖搖頭，語氣堅定。
「我說過了，王國不會放棄任何疆土，北方肯定是要守住的。」
「那好……」
勒斯站起身，朝隆拉克點頭致意，轉身便要離開。
這是，隆拉克卻叫住了他。
「勒斯。」
「軍團長？」
「要塞，最好還能守就守，它在計劃中，並沒有你想的那麼不重要。」
「我知道了。」
離開隆拉克的居所，勒斯返回自己的房間。
他站在陽台上點了根煙，看著要塞內的燈火，目光深邃。
片刻後，摩西進門了。
「老師，您叫我？」
勒斯背對著他，淡淡道：
「羅伊他們到了嗎？」
「已經到了，現在正在歇息。」
後方主力部隊都派騎士過來了，勒斯手下的人自然也不會讓老大孤立無援，原本在後方的羅伊帶著所有魔法師同樣提速奔向要塞。
只不過魔法師的體質畢竟不如騎士，趕路慢了不少，如今深夜才到。
「桌上有份東西，你看一下。」
「是。」
摩西來到桌前，拿起擺在中間的一張紙，好奇的看著。
而沒看兩眼，他便驚訝的抬頭望向自己的老師，語氣蘊含著激動和震驚道：
「老師，這是……」
勒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自顧自的吩咐著。
「讓羅伊他們別休息了，趕緊幹活，明天早上之前，一定要完成。」
摩西深吸口氣，努力壓抑著情緒，立刻離開了房間。
……
第二天一早，隆拉克和一眾將領以及勒斯來到城牆上。
經過打掃清理，牆頭的屍體已經全部處理掉了，方法也很簡單。
阿瑞斯人一堆，諾亞人一堆，然後朝勒斯借了幾個魔法師，一把大火放出去後，全部集體火化。
至於骨灰，前者直接撒到城外，後者則收集起來。
指揮部的意思是，等戰爭結束後，在要塞內建立一座英靈碑，戰士們的骨灰就埋在碑下，由或者的戰友和後輩，時刻祭奠並銘記著他們的犧牲。
但就算城牆上已經被清理乾淨，濃重的血腥味還是伴隨著晨風不斷飄散在每個人的身前。
可以看到，很多士兵臉上都帶著些彷徨和恐懼，甚至還有人手腳發抖。
要不是指揮部提前發放了五倍的軍餉，又做出了大量許諾，再加上所有人都清楚，現在逃跑也根本跑不出阿瑞斯的兵鋒所指的話，可能早就出現大量逃兵了。
來到指揮城樓，隆拉克等人一眼就看到正在遠處整軍的阿瑞斯部隊。
「他們來的可真早。」
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基溥輕笑道。
他本來就不怎麼擅長指揮作戰，自從隆拉克抵達後，他更是完全放棄要塞指揮官的身份，把自己當成一個高級戰力。
指揮部說幹什麼，他就幹什麼。
「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阿瑞斯人應該知道後方有咱們五萬人正在支援過來，他們必然要趁支援趕到之前拿下要塞，否則獵鷹伯爵這點先鋒軍，就徹底沒機會啃下咱們了。」
隆拉克一身鎧甲，神色淡然的下令道。
「各就各位吧。」
「是！」
幾十名跟著隆拉克上來的將領們齊聲應道，隨即下了城樓，開始前往自己負責的區域。
而勒斯和勉強恢復了些的基溥、查特，還有昨天跟隨支援過來的兩名八級騎士一道升空，前往北側要塞外的一處寬敞懸崖。
八級騎士之間的交手餘波，經常會導致敵我雙方的誤傷，一般情況下，這種誤傷誰也不知道對哪方更有利，更像是在攪局，所以強者之間的交手，不會和普通士兵以及中低級騎士們攙和到一起。
兵對兵，將對將！
勒斯等人飛到懸崖上後，各自找好位置站定。
基溥站于勒斯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這次就看你的了，可別掉鏈子。」
勒斯微笑道：「希望他們會來。」
「一定會來的，不來他們去哪裡，硬沖擁有弒神弩的要塞？」查特打趣道。
基溥：「哈哈，我倒希望他們有這勇氣。」
不過這都是玩笑話，塞達等人是必須跟他們這些八級騎士交戰的。
否則沒資格攜帶弒神弩的伯爵先鋒軍，只會面臨基溥等人的屠殺。
勒斯與幾人說笑了兩句，然後閉上了眼睛。
像昨天出手時的魔素涌動一樣，不久後，在他周圍再次凝聚了大量游離魔素。
這不是什麼法術前兆，而是他自己研究的一種用於戰鬥的小手段。
從高級魔法師開始，法術的威力變得越來越強，所消耗的能量也越來越大。
而空氣中每個區域的魔素含量是基本恆定的，如果釋放的法術過強，可能會導致周圍魔素不足，需要更長的準備時間。
本來在奈瑟爾文明這種手段基本用不到，魔導士以上的法術才會遇到這種情況，而且那些強大施法者有其他方法應對。
但當今世界，空氣中的魔素含量只有奈瑟爾世界的一半左右，有些高級魔法師階段的法術聚能時間就已經被拉長了。
所以，以前趁著沒人打擾的時候，先匯聚一堆魔素過來，是一種不錯的解決辦法。
基溥等人饒有興趣的看著勒斯的動作，眼神中都有些好奇。
他們這些八級騎士，之前並不怎麼在乎施法者的個人實力，一直處於一種不屑的俯視心態。
而在了解到昨天勒斯釋放的那四個石頭巨人竟然可以輕易擊殺七級騎士後，他們才開始正視起來。
因為這已經接近他們自己的等級了，再加上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手段，讓基溥等人對勒斯這種強大施法者的印象有了很大改觀。
今天他們這邊的作戰計劃，也是圍繞著勒斯來制定的。
就在勒斯匯集到足夠魔素後不久，實力最強的基溥望著阿瑞斯軍營的方向突然開口道：
「來了！」
眾人抬眼望去，果然，六個光點正快速朝他們飛來，估計是之前他們離開要塞時便已經被發現了位置，此時直接找來了。
基溥看著逐漸接近的光點，扭頭朝勒斯嘿嘿笑了兩聲。
「這夥人還敢飛呢，給他們打個招呼。」
勒斯看著馬上進入自己施法範圍的六名阿瑞斯騎士，也笑著點了下頭，隨即抬手打了個響指。
幾十道渦流，瞬間出現在了正在飛來的六人周身。
對方這次雖然學乖了，是從峽谷山崖上飛來的，離地面不過一兩百米，但既然有能力噁心他們，勒斯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想飛過來？
還是兩條腿跑過來吧！
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勒斯等人期待這六名騎士晃晃悠悠摔到地上的時候，這些人身上紅芒一閃，便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繼續朝他們飛來。
「咦？」查特不解道：「這是怎麼回事？」
基溥仔細看著飛來的六人，突然說道：「剛才沒仔細看，這夥人身上怎麼還抱著兩個？」
「是大巫師。」勒斯解釋道：「他們帶了兩個大巫師過來，針對我的。」
說完，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以為兩個大巫師就能對付自己了嗎？
血氣羽翼煽動的大風，壓彎了諾亞眾人所在懸崖上的青草。
名為塞達的老者帶領五名八級騎士，懷中抱著兩個黑色長袍的老頭，就這麼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