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故人
深夜，諾亞使團駐地所在的城內莊園。
一道被黑衣包裹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圍牆外，靜靜看著一隊穿著華麗鎧甲的三級騎士小隊從牆角處消失。
但黑影沒急著有所動作，反而屏息凝神，努力將自己對外界的影響降到最低。
很快，又一隊衛兵出現在上隊衛兵消失的拐角，反方向巡邏過來。
而這支小隊的領頭，赫然是一位七級騎士。
黑影看著這隊人再次走過，心中鬆了口氣。
一國使團來臨，凱隆作為地主，保衛工作必然十分謹慎，在這座占地中等的莊園別墅外圍，共有兩名七級騎士和上百名正式騎士不間斷巡邏，其中不乏經過特殊訓練，感知十分敏銳的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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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提前知悉這些人的巡邏規律，很可能就突然撞上，還沒等進去就被發現了。
掏出懷表看了眼時間，確認在接下來半分鐘內不會有人靠近這道圍牆五十米範圍，黑影開始的行動。
一絲絲土黃色的光芒從身上冒出，將自己完全包裹。
黑影腳下的土地開始溶解成泥漿，在重力下，讓她緩緩沉入地面。
包裹全身的土黃色微光對泥土似乎具有很強的排斥和軟化效果，帶著黑衣人悄然在地下穿過圍牆，朝莊園內的一棟小樓潛行而去。
而牆外巡邏的凱隆王室衛隊，卻對此絲毫沒有差距。
潛入者的目標非常明確，似乎也熟知莊園內的情況，一一避過了花壇、水池等深入地下的東西。
使團自身攜帶的護衛們，也沒有一絲察覺。
可正當這人心中暗喜的來到使團居住的幾座小樓附近時，一道精神力掃過了她的身體。
妮莉雅心中一驚，頓時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她就感覺四周的泥土開始變得堅硬、並緩緩向內擠壓，自己的法術不再能輕易排開它們，行動立刻受到限制。
再這樣，我可能被擠成肉泥……
腦中思考了一瞬，妮莉雅無奈上浮，從泥土中冒了出來。
使團成員統一居住的小樓旁，圖爾斯和幾名負責夜晚巡邏的魔法師看著草坪上冒出的人影，目光十分冰冷。
在深夜企圖潛入自家使團駐地，還是用的法術，實在太瞧不起自己這些魔法師了。
這人剛從地下過了圍牆，其實就已經被莊園四周的探測和警戒魔法陣發現，得到警示的圖爾斯本來想著馬上拉警報逮住入侵者，結果在向部長匯報時，得到了一個不要聲張，悄悄帶到他房間的命令。
圖爾斯對此雖然有些奇怪，但也嚴格按照命令行事，等這人到了樓下才帶幾個人圍了過來。
「一個小巫師，膽子倒挺大。」
看著從草坪中『浮』出來的女人，圖爾斯冷冷說道。
對施法者管理局這幫魔法師來說，巫師的等級劃分太多又太弱，除了大巫師值得重視以外，什麼高級、中級巫師的，一律稱為小巫師。
眼前這個，看魔力波動的程度，就是一個對標低級魔法師還略有不如的高級巫師。
從地下被逼出來後，妮莉雅臉上有些尷尬，但並不害怕。
以她的身份，是不會有什麼皮肉之苦的。
將身上的兜帽摘下，露出姣好嫵媚的臉蛋，妮莉雅伸出小手揮了揮。
「那個……我說我走錯了地方，你們相信嗎？」
幾名魔法師見到她的面容，都被其美貌驚艷了一下，就連圖爾斯也愣了愣。
不過，他卻不是因為樣貌的原因，而是這個女巫師，他似乎見過。
示意幾個手下給她戴上施法者管理局專門限制施法者的手銬，圖爾斯站在原地仔細回想了一下。
施法者主修精神力，伴隨著的便是記憶力等方面的提升，圖爾斯很快就想起了這個女人是誰。
他記得六七年前的時候，凱隆公主到訪布蘭提斯那段時間，他確實見過這個女人在部長的帶領下參觀了一番第七處。
當時的圖爾斯雖然還只是個資深魔法學徒，但也在公主參觀實驗室時，正好瞄到兩眼。
而在那副畫面中，公主身邊的人，就是眼前這位美麗的女人。
思索了一番，圖爾斯自覺明白了什麼。
『原來……勒斯閣下竟然跟這女人……
不愧是老大，僅僅接觸了那麼點時間，就獲得了如此美女的心，這才剛到凱隆，人家就迫不及待偷偷找過來。
只是……克里斯蒂娜女士知道嗎？
部長讓我來帶人到他房間，是信任我不會亂說？
嗯……我一定不會亂說的。』
深感自己受到上司信任的圖爾斯很感動，心中決定務必不能讓風聲走漏出去。
這幾個手下，他打算等一會兒就下達封口令。
同時，他對妮莉雅的態度也瞬間改變，語氣溫和的笑道：
「走吧，勒斯閣下已經在房間裡等著您了。」
妮莉雅聞言神色一動，這樣正好，自己本就是偷偷來找勒斯的。
時值深夜，使團成員大多數都是普通人，為了保持精神狀態早已入睡。
小樓里巡邏的護衛們倒是有人看到圖爾斯等人圍著一個穿黑色斗篷的神秘人上樓，但都很有眼色的沒有詢問。
上議員的私事，不在他們的職責範圍，多管閒事的下場一向都很不好。
來到勒斯的房間門前，圖爾斯揮手示意幾名手下離開，而自己則敲了敲門。
「部長，是我。」他悄聲道。
話音剛落，房門便打開了。
圖爾斯抬頭一看，是部長的管家倫克。
兩人互相點了下頭，圖爾斯隨即轉身離開。
「這位女士，請進來吧。」倫克看著妮莉雅說道。
妮莉雅坦然走了進去，身後隨即傳來的關門聲。
倫克也出去了，並守在房間門口以免有人打擾。
妮莉雅走到客廳坐下，坦然伸出被拷住的潔白小手，朝對面坐著的男人道：
「這東西好沉，而且弄得我腦袋嗡嗡直響，趕緊給我解開。」
勒斯靠在沙發上，翹腿看著眼前這位六七年沒見的女人，手指微微一動。
只聽『啪、啪』兩聲，手銬頓時脫落。
妮莉雅趕緊伸手揉了揉手腕，這手銬死沉死沉的，不過一會兒工夫就弄出兩道淤血的痕跡，嬌生慣養的她可受不了。
「你這什麼東西啊，真煩人。」
說著，她還撒氣似得，踢了地上的手銬一腳
勒斯笑了笑，沒有解釋。
這手銬是他為施法者管理局特製的，合金材料非常堅固，關鍵是內置了兩個精密魔法陣，一個會在運行時製造精神力噪音，影響被束縛著的施法；另一個可以擾亂附近魔素，干擾法術的形成。
這兩點的存在，便極大限制了施法者的能力，非常適合用來抓捕和看押。
「你今天偷偷摸摸的過來，是要幹什麼？」
勒斯用精神力操控著茶具，為兩人倒上紅茶。
妮莉雅毫不見外的拿起來喝了一口，這次潛入對她來說真有點曲折，需要平復一下。
「我這次過來，主要是幫人傳個信。」
「伊莎貝拉？」
雖然是疑問句，但勒斯的語氣卻有八成肯定。
而妮莉雅點了下頭，道：「沒錯。」
「她怎麼不自己來找我？」
「因為她被軟禁了。」妮莉雅有些苦悶的說道。
「軟禁？」勒斯挑了下眉頭，有些驚訝。
「好歹是王室公主，我聽說在民眾心中還很有聲望，怎麼會這樣？」
妮莉雅嘆了口氣，放下茶杯道：
「正因為這樣，如今這個時期，她反而成了大家眼中的不穩定因素。」
勒斯聞言露出思索神色，然後呵呵笑了。
「伊莎貝拉公主，竟然也想執政？」
妮莉雅驚訝的看著他，「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勒斯微微笑著：「在議長換屆期間表現活躍，如果不想上位，那簡直就是個白痴，無緣無故拉仇恨。」
「那為什麼不是她想幫助王室？」妮莉雅反問道。
「伊莎貝拉是王室公主，身份極其尊貴，不可輕動。
想軟禁她只有兩個辦法。
議會下令，或者王室內部決議。
如今議會權利有一多半權利在阿萊克斯王子手中，他不同意，誰敢軟禁公主？
由此可見，你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說到這裡，勒斯心中也很是驚訝。
伊莎貝拉這個女人，他當初就看出來不是個安分角色，但沒想到她竟然如此的不安分，而且大膽。
凱隆這個國家的文化習俗，就算勒斯沒有了解過，都能看出點東西。
就比如昨天的歡迎宴會上，無論是出席的名媛貴婦，還是台上表演的舞女，全部穿的十分保守、傳統。
所有官員和大人物們之中，也沒有任何女性為主導的情況。
這代表著凱隆王國對女性的束縛相當強大，標準的父系社會。
而諾亞在這方面不說多麼先進，但至少議會下議員中，有三名女士憑藉自身能力獲得了這個位置。
相比之下，制度就顯而易見了。
伊莎貝拉在這種國情下，想要靠著底層民眾的支持當時女議長，不知道要遭到多少人的反對。
甚至現在崇敬她的民眾們，心裡也會動搖。
所以，在勒斯心中，他十分不看好伊莎貝拉的前景。
妮莉雅深深看了眼勒斯，沒想到這個當初只是個小角色的男人，現在竟然一下就能看清大概的局勢。
看來短短几年就能爬到如今的高位，果然才華不小。
她在心中想了片刻，沉聲道：
「那我就直說了吧，伊莎貝拉想見你一面，談談合作的事情。」
勒斯搖了搖頭，道：「我不想和她合作，我覺得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麼好合作的。」
「為什麼？」妮莉雅皺眉道：「伊莎貝拉雖然被軟禁，但你應該清楚，這也恰恰證明了自己的威脅性，我們有能力也有機會成功。」
「我相信你們有概率，但這個概率太低了。」勒斯直言道。
他不會意氣用事，單憑和伊莎貝拉認識，就決定推她一把，這簡直太可笑了。
勒斯深知自己能對凱隆政局的影響很小，這還要藉助使團的身份。
如何運用有限的力量，在凱隆這次政治動盪中拿到自己想要的，這才是關鍵。
至於上位者是誰，根本無所謂。
何況伊莎貝拉現在估計是廣撒網、多撈魚，她也未必就重視自己的幫助，勒斯更加沒興趣了。
然而，妮莉雅接下來的話，卻讓勒斯心中一動。
「伊莎貝拉知道你不會輕易點頭，所以她讓我給你帶句話。」
「請說。」
「如果她能成為議長，第一年內就會建立像諾亞一樣的魔法部門，負責人的位置，隨便你找誰。」
「嗯？」勒斯聞言立刻坐直了身體。
「這話是真的？」
妮莉雅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的繼續道：
「如今凱隆境內，隸屬於官方管轄的施法者有一千餘人，私人巫師組織大大小小几十個，人數在兩千以上。
對了，按照你們的說法，那種叫做魔晶礦的特殊礦脈，我們境內也有三條。」
勒斯按耐住自己的表情，竭力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所以呢？畫了張美麗的圖景，又能怎麼樣？」
妮莉雅微微一笑，斜靠在沙發上，自信的看著勒斯。
「伊莎貝拉說你會答應的。」
勒斯不置可否，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帶有濃郁香味的騰騰熱氣，朦朦朧朧的遮掩了他思索的眼神。
等他將茶杯方向之後，臉上立刻洋溢起熱情的笑容。
「我想跟她面對面談談。」
妮莉雅嫣然一笑，看了看房間內的掛鍾，道：
「十一個街區外，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夠嗎？」
她的意思是，勒斯有沒有能力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往返於兩地，而且保留足夠的談話時間。
勒斯自信一笑，讓倫克進來幫他找出一件黑色風衣，然後打開了窗戶。
「這麼多年過去，我可不是當初那個小角色了。」
妮莉雅好奇道：「王都這邊夜晚巡查很嚴，你打算怎麼做？」
「很簡單，飛過去。」
「什麼？」妮莉雅覺得自己好像沒聽明白。
結果還來不及多問，一隻大手就已經環住了她黑袍下的纖細腰肢，直接從四樓的窗戶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