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等人
根據這份帳本，勒斯和伊莎貝來大概可以確定，北線軍團極有可能與阿瑞斯帝國之間暗中存在勾結。
不過，僅僅憑這一沓紙，卻也並不足以作為證據。
威廉士伯爵藏起來的這份帳本是真帳，但如果想將其當做弗勞爾等人通敵的證據，必須要拿出詳實的證據，來佐證如今擺在凱隆王國軍方部門和北線軍團軍需部門裡的假帳確實是假的。
而這就需要根據真假兩個帳本，來找出其中被掩蓋的部分，然後去一一追查，整理出詳細的報告。
這得花很長時間和精力，難度也很大，但如果真找出來問題，卻也是一舉扳倒貴族派的制勝砝碼。
伊莎貝拉瞥了眼身旁侍立的蓓姬，又看了眼神色淡然的勒斯。
猶猶豫豫的將帳本放回桌上，看著它被對方重新收好，也算絕了自己將其撕掉或者占為己有的心思。
勒斯見她這副糾結的模樣，笑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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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之前肯定沒想到威廉士伯爵手裡藏著的秘密竟然是這個。」
伊莎貝拉苦笑一聲，道：
「我確實沒想到，你說這算不算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她這次跟著過來，本是想看看威廉士手裡到底掌握貴族派什麼秘密，是否能作為一個籌碼或者底牌。
但她沒預料到這個秘密有點大，她反而不希望它出現，尤其是出現在勒斯面前。
「我還有機會嗎？」公主殿下忽然問道。
勒斯想了想，如實道：
「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不過我覺得你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說著，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準備離開了。
雪萊手裡的情報超乎預料，他想儘快回去跟剛德列夫商議一下。
伊莎貝拉見此也站了起來，兩人一起離開了這間剛剛買下的小樓。
走廊里，勒斯對等在那兒的圖爾斯吩咐道：
「讓人看好雪萊，這個人以後或許用得上。」
「是，閣下。」
隨後，勒斯和伊莎貝拉走出了小樓。
「告辭，公主殿下。」
「再見。」
勒斯朝她點了點頭，隨即身體在重力術的反向作用下開始漂浮升空。
伊莎貝拉看著即將離去的身影，終於忍不住說道：
「我的價碼，絕對比大王子多。」
「我們會考慮的。」勒斯含笑揮了揮手，然後沒入黑暗的夜空。
公主殿下聽到這故作敷衍的回覆，心裡咬了咬牙，也在蓓姬的協助下離開。
……
深夜，諾亞使館。
「這還真是個驚喜……」
剛德列夫元帥的書房內，老人將帳本放下，語氣很是感嘆道。
凱隆大貴族與阿瑞斯帝國暗通曲款，而這事兒讓打醬油的諾亞發現了，實在有些離奇。
勒斯坐在老人對面，也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本以為威廉士手裡有點貴族內部的髒事兒，查到的話不僅可以洗清咱們契科夫的嫌疑，還能報復一下他們。
結果我也沒想到，這『髒事兒』居然這麼大。」
剛德列夫贊同的點點頭，道：
「是啊，不過對咱們倒是個很好的消息。」
阿瑞斯帝國雖然目前沒對凱隆動手，兩國算不上敵對國家。
但這交易軍需物資的事情，卻同樣是大忌。
只要能坐實凱隆貴族們的罪名，他們是別想把控議會了。
如今他們拿到這份關鍵證據，只要交給大王子去運作，勝算瞬間就變得極大。
而諾亞也可以通過這種示好，來讓當上議長的大王子做出更多對己方有力的許諾和報答。
不過剛德列夫不著急做決定，這不是一拍腦袋的事情。
他指了指桌上的帳本，對勒斯問道：
「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勒斯愣道。
老人哼了聲，沒好氣道：
「你真希望我明天就把它交給大王子嗎？」
勒斯嘿嘿一笑，道：
「看貴族派的反應，他們應該是沒料到威廉士手上有這麼致命的證據，那個雪萊也說過，這份帳本是威廉士找機會抄錄的，並不是從北線軍團軍需處偷來的。」
剛德列夫靠在椅子上，故作不解的看著他。
「就算這樣，也是越早發揮它的作用越好，以免凱隆貴族們察覺或者出于謹慎重新平帳。」
「好吧，我其實是覺得那位公主要是能當上議長，應該對咱們更有利。
當然，對我個人也是這樣。」
勒斯實話實說道。
錦上添花遠不如雪中送炭。
大王子所在的王室派本就有不小的勝算，支持他上位能得到回報不會太豐厚。
而伊莎貝拉雖然勝算極低，在貴族和王室之間更像是個看戲的，連登台都沒做到。
但，她卻肯開價。
「就在剛才我回來之前，伊莎貝拉隱晦表示了她可以加價的想法。」
剛德列夫笑了兩聲，道：
「這丫頭倒是很有意思，看樣子真是想掌權。」
勒斯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
「伊莎貝拉這個女人確實和一般女性不一樣，而且具有行動力。」
「哦？那你還是看好她嘍？」
「只能說稍微有點主觀傾向吧，前提必然是以王國利益為準。」勒斯正色道。
諾亞不是他的，這種國家級別的決策，不可能因為他一個人的想法和利益而決斷。
帳本給了大王子，憑藉對方的勢力，很快就能查出證據，稍微一運作便可以扳倒貴族派，至少贏得議長席位再無問題。
而給了還處於台下的伊莎貝拉，她卻不敢拿出來，因為那簡直就是送自己哥哥上位。
對諾亞來說，他們只是需要凱隆這個鄰國的掌權者跟自己關係緊密點，保證自己的利益就好了，支持誰根本無所謂。
既然早前就跟大王子有些眉來眼去，如今帳本再一送，輕輕鬆鬆就能達成目標。
所以站在諾亞王國的角度，把帳本給大王子顯然是最省心的事情。
勒斯就算眼饞伊莎貝拉許諾的施法者管理權，也不能將自己認可的風險，轉嫁到王國身上。
幫她帶句話，已經是勒斯憑藉自己的地位，還有跟剛德列夫的特殊關係上，所能做到的極致了。
其實，勒斯在從雪萊那裡拿到帳本後，就已經認命了，大王子不可能答應伊莎貝拉給自己的條件。
而剛德列夫這邊，見勒斯沒有因為自己眼饞的施法者管理權，而置王國整體利益於不顧，也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沉吟許久，道：
「陪我玩會兒牌吧，五方之戰。」
勒斯疑惑的看著老人，不知道何出此言。
但還是順著說道：「我對這個不太會。」
「沒關係，我正好指點你一下。」
說著，剛德列夫從抽屜里拿出一副棋盤和紙牌，兩人在這深更半夜裡玩了起來。
……
公主府邸，客廳。
伊莎貝拉沉默的斜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抵著額頭，沉默不語。
這種情況自她回來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
作為親信的茱莉婭和蓓姬兩人此時也在一旁，臉色都帶著愁容。
如果說原來的時候，諾亞方面還會考慮獲得更大利益，而給公主殿下一個機會的話，現在這個機會已經沒有了。
本來諾亞對凱隆政局的影響就比較有限，支持大王子的話，也只是通過商業貿易方面的手段來展現態度。
在支持力度有限、又必須保證收益的情況下，投資伊莎貝拉雖然只是小概率事件，但也還是有那麼點以小博大的可能在裡面。
但現在，諾亞方面有了那個可以扳倒貴族派的帳本，只要交給大王子就躺贏，人家自然不會再考慮冒什麼風險。
也就是說，自家公主殿下徹底失去了從諾亞獲得支持的機會了。
「唉……早知道就讓咱們的人去抓那個雪萊，審問之後再送給勒斯了。」茱莉婭哀嘆道。
蓓姬也露出慚愧的神色。
剛才在布魯街那棟房子裡，公主看了她一眼，意思是有沒有把握搶了帳本，蓓姬當時因為敵眾我寡，再加上害怕公主受傷，所以並沒給出回應。
那時也是她沒想清楚帳本被諾亞使團拿到的具體危害和後續影響，現在看來，確實應該冒險一試。
畢竟，與撕破臉相比，大王子拿到帳本，一切都成定局，才是最不可接受的結果。
「殿下，要不我找機會潛入使館，把帳本偷回來？」她想要看看能否補救。
伊莎貝拉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
「蓓姬阿姨，別傻了，不說你根本不清楚東西在哪，只要你一進去，那位九級騎士的剛德列夫元帥肯定就會發現。」
蓓姬抿了抿嘴，無奈低頭。
騎士到了他們這個級別，對外感知能力也不弱，尤其是血氣波動對雙方來說更是相當敏感。
她有些自責道：「要是在布魯街的時候，我……」
伊莎貝拉坐起身拍了拍蓓姬的肩膀。
「勒斯的資料你也看過，他在前年的戰場上斬殺過八級騎士，你不一定是他的對手，何況動靜也太大了。
我當時看你一眼，也是無奈之下想找些安慰罷了。」
蓓姬聞言也是一嘆，事實也是這樣。
今晚她一見到勒斯，就感覺到對方無時無刻不在給自己一種危險的感覺，與當年判若兩人，就算全力出手，她都不覺得自己能在驚動城內其他強者之前能有什麼結果。
何況他還有那麼多手下在，真要打起來，自己肯定是輸面更大。
「殿下，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要給貴族派示警嗎？」茱莉婭建議道。
只要貴族派提前清理掉那些虛假帳目，再填補上漏洞，局勢就不會發生改變，她們也就還能像以前一樣渾水摸魚，在暗處尋找機會。
這可以說是眼下止損的最好辦法了。
但伊莎貝拉卻沒有馬上答應。
她沉默的看著地板，眼中不斷閃過思緒的神情，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足足半個小時後，她抬頭看向茱莉婭和蓓姬。
「現在，我有些事要你們立刻去做……」
……
「五百長槍兵，換了你這一千民兵。」
剛德列夫的書房內，老人將桌面棋局中的牌向前一送，吃掉了勒斯一方位於相鄰格子的兵牌。
「可以，那我騎兵出城。」
「我這盾甲兵上前。」
「募兵。」
「燒糧。」
幾分鐘後，勒斯看著棋盤上已經圍困老家的『大軍』，無奈把牌一扔。
「認輸。」
剛德列夫哈哈大笑，得意的看著勒斯。
「這戰略方面的東西，你還是要多練練，很培養大局觀的。」
勒斯撇了撇嘴，道：「您都玩了多少年了，自己又是個將軍，這不是欺負小孩子嘛。」
剛德列夫不以為意，他有點虐菜上癮了，揮手示意勒斯趕緊洗牌重來。
勒斯看了眼掛鍾，此時已經早上六點多，他陪著老爺子在這兒玩了半個晚上，只偶爾憑藉抽牌的運氣贏了幾把。
故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他說道：
「不行了，實在太困了，我先回去睡一覺，有時間再玩吧。」
然而剛德列夫卻不想讓他走。
「以你的實力會這麼快就困了，別裝了，再玩幾局。」
勒斯連連擺手，道：
「算了算了，白天還有事情要做。」
愛不愛玩五方之戰另說，這總輸誰也受不了。
老爺子拉著他玩了這麼長時間不讓走，還真是莫名其妙，期間他好幾次起頭一些正事話題，都沒被搭理。
想著王國元帥不應該會這麼沒正事，勒斯此時便又問道：
「元帥，您到底是要幹什麼啊。」
「打牌。」
「……」勒斯不由翻了個白眼。
老人見此笑了，終於來句正經話。
「我在等一個人。」
「等人？」勒斯更有些糊塗了。
「您等誰？」
「你真沒想到？」
勒斯聞言沉思了一下，眼中露出驚異之色。
「不是吧，議長能同意嗎？」
「他同不同意先另說，這個機會我是給了的。
不過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則這個時候，我已經在去大王子家的路上了。」
剛德列夫點燃雪茄，美美抽了一口。
「那……您會等到什麼時候？」勒斯小心翼翼問道。
老元帥看了他一眼，悠悠吐出口煙氣。
「別想著通風報信，十二點之前吧。」
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敲門聲響起。
一名護衛在門口匯報導：
「元帥閣下，凱隆王室伊莎貝拉公主殿下，正在使館門外求見。」
剛德列夫與勒斯對視一眼，都露出了一絲讚嘆。
「您給的時間有點短。」
「但顯然她也很果斷，就看她能不能打動諾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