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沉島
「海島聯盟，對咱們諾亞來說確實是個隱患。」
魔法學院中央石塔的觀景台，一身低調居家打扮的剛德列夫說道。
坐在他對面的勒斯贊同的點了點頭：「所以，我才想要趁如今大家都有空的功夫，把這個隱患解決掉。」
老元帥呵呵一笑，瞥了他兩眼。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海島那邊有你看上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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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斯聳了聳肩，坦然承認。
「但這跟王國的利益沒衝突，正好一起辦了。」
海島那邊對諾亞沿海確實是個威脅，他們不可能把太多兵力部署在這漫長的海岸線上，眼下既然時機不錯，收拾他們一頓也對王國整體有利。
老元帥對此頗為意動，但還是顧慮道：
「咱們海軍的戰力和艦艇，確實碾壓海島，但士兵數量卻不多，這仗其實不好打。」
第一軍團中旱鴨子居多，眼下又在進行整編訓練和逐步換裝新式火槍，抽調不了多少兵力來參戰。
光憑莫里島海軍總部下轄的艦隊，很難做到對那麼多小島的占領和控制。
勒斯當然也想過這些，緩緩解釋道：
「魔法部早先與海軍有過合作，改裝了一部分艦船，安裝上魔素炮和輔助魔法陣。」
一聽到魔素炮這三個字，老元帥心中有底了。
前陣子剛傳來消息，之前在凱隆西境借給琴康人的那七百門魔素炮，可是在對拜庭戰爭中起到了很關鍵的作用。
這東西打人不怎麼樣，每開一炮都是大把金磅的流逝，而能殺掉的士兵卻才幾十個。
但用來對付大型目標，卻是相當划算的。
「你的魔素炮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列裝軍團部隊？」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問道。
「快了吧，等這次我麾下勢力改組完畢，就能騰出時間來大量生產了。
對了，拜庭那邊的戰事怎麼樣？」
勒斯突然想起來問道。
他這批裝到船上的魔素炮，還是從拜庭那邊運回來的開火次數耗盡的那批呢。
七百門炮幾乎全被運了回來，想必也打出了點成績。
聊到這事兒，剛德列夫不禁露出一絲感嘆之色。
「琴康的火槍部隊確實戰鬥力驚人，一年半時間，他們已經打下了拜庭三分之二的土地，但最近攻勢已經停滯，帝國殖民地那邊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已經在朝拜庭與其接壤的地區增援兵力。」
勒斯對此並沒感到意外，琴康要是沒這點能耐，也不至於敢和帝國叫板，更何況拜庭在這之前剛損失了近二十萬士兵，國內正處於空虛狀態。
「那邊估計很快就要有新的變化了，帝國本土不可能看著殖民地腹背受敵。」勒斯猜測道。
剛德列夫：「我已經讓亨利派手下的夜影去注意那邊的情況，我估計要不了多久，殖民地那邊就要爆發一場大戰。
琴康這兩年勢頭逐漸起來，已經按耐不住收復舊土的野心了。」
然後，他又想起來一件事。
「前幾天剛從拜庭那邊傳回來一個消息，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
卡奇侯爵和溫士頓那幫人，被琴康的軍隊俘虜了。」
勒斯一挑眉頭：「哦？他們原來跑到那裡躲著去了。」
當年發動針對諾亞貴族的大清洗，數百大小貴族裡就卡奇侯爵家族沒被抓到。
溫士頓也是幾乎同時帶著手下一幫人不辭而別，叛逃到了凱隆。
本以為這兩幫人都躲在凱隆，勒斯當初去的時候也存了解決卡奇家族當年刺殺自己的舊怨，結果查了下才發現，凱隆的各方勢力都沒收留他們。
「原來是跑到了拜庭，怪不得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勒斯失笑。
「你打算怎麼辦？」
「琴康那邊什麼說法？」
「有意移交回來。」
在這方面，琴康做事還是挑不出毛病的。
除了想之前對拜庭出兵的國家戰略，有點強迫以外，平時為了籠絡盟國，他們一向表現的很友好。
哪怕卡奇侯爵家族身上油水不少，也絲毫沒有扣在手裡的意思。
勒斯見此便說道：「按照議會大家的意思來吧，但核心成員必須死。」
「等轉交過來後，我直接把人送到這裡算了。」
「這倒不用，見不見的也沒什麼意思。」勒斯搖搖頭。
當年一個八級騎士就差點一招殺了自己，那時勒斯心中確實有一定要卡奇家族雞犬不留的仇恨。
但這麼多年過去，以他如今的位格，倒是不在乎了，也沒必要當著卡奇侯爵還有那個什麼西蒙的面，來表現勝者的光輝。
「那好，這事我幫你處理。」剛德列夫隨口承諾，然後道：「接著說正事吧，海島聯盟的里拉爾呢？」
他剛到布蘭提斯的時候，就聽勒斯提了一嘴。
「在城外無法會的地盤，之前……」
老元帥聽完經過，冷笑一聲：「還算知道規矩。」
外來的九級騎士，要是敢不經通報就進入像布蘭提斯這種大城，那就是一種極其嚴重的挑釁和威脅。
里拉爾規規矩矩的在城外找個地方引勒斯出來，也算是一種守規矩、懂禮貌的表現。
勒斯有些好奇：「這個老頭，據說活了很大歲數？」
「嗯，四十五歲成為九級騎士，當年也算是個天才，可惜性格畏首畏尾，成了九級後便開始安然享樂、建立勢力了。
現在我看他也是壽命將盡，所以才不想參與帝國和咱們的爭鬥，是個聰明人。」
勒斯聞言心中放下了警惕。
「這樣看來，他那天跟我說的，差不多就是真實想法。」
「我覺得可能性很大，但還要再仔細問問。」老元帥摸了摸下巴。
里拉爾這種成了九級就跑海外苟著的巔峰騎士，他是很看不上的。
沒魄力、沒擔當、沒野心。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里拉爾反而不是什麼絕對的威脅。
如果他確實有誠意投靠王國的話，倒是很值得考慮一下。
看老元帥有意，勒斯便說道：
「那我現在就通知他，今天咱倆就跟他好好談談。」
……
十天後，位於諾亞王國內海邊界的莫里島海軍總部，總計七十條大小不一的鐵甲軍艦陸續按照隊形從軍港出發，前往遠在數天航程之外的海上群島。
其中一艘長達三十米的主艦上，勒斯與一名少將軍官並肩站在船頭，品嘗著手中美味的紅酒。
「才多長時間，你都成了少將。」勒斯面露感嘆。
那名少將無語的看著他道：「你都成了王國前三的大人物，說這話有意思嗎？」
面對兩年多沒見的好友，赫士列特心中才真的在感嘆。
與對方相識的時候，自己是海軍冉冉升起的新星，本部校級參謀。
而對方則還是個沒有正規編制的部門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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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十年過去，他看似很快晉升成了少將，在海軍這個最高軍銜只有一名中將的部隊中成了舉足輕重的將領。
可對方卻升的更快，單論身份，可謂天差地別。
勒斯面對吐槽，故作冷淡道：「跟我說話，是不是得加個敬稱？小心我投訴你個不尊重上級。」
然而赫士列特卻不吃他這套，兩人能成為朋友，維繫在期間的就是這種不拘泥於身份的純粹。
他直接白了一眼，沒好氣道：
「你再耍官威，信不信我把你從我的船上趕下去？」
「我會飛，也能造冰船。」
赫士列特被噎了下，只好把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勒斯也不再玩笑，而是正色道：
「對於這次進攻海島的戰爭，你怎麼看？」
赫士列特擺擺手，也沒談什麼戰術戰法，而是直白說出了自己最先浮現的想法。
「很簡單，有你和剛德列夫元帥壓陣，內部又有那個裡拉爾倒戈，想不到輸的理由。」
「但願如此。」勒斯看著遠方的海面，淡笑道。
其實他也覺得此行會很輕鬆，甚至可能都不需要親自出手。
那位里拉爾先生，可是個相當敬業的內應。
……
聯盟島，是海島聯盟一座小型荒島。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它自聯盟創建以來，所有執事們開會商討海上格局的地方。
因為過於分散的權利，以及勢力間的齷齪。
這座面積僅有兩萬多平米的島上，沒有絲毫樹木的遮擋，避免某一方事先埋伏的可能。
所有執事只能乘坐小船，帶著為數不多的護衛，每四十五天來這裡召開會議，商談事宜。
而在莫里島海軍出征的當天，這座荒蕪小島中央孤零零立著的小樓里，掌控著聯盟各個大小島嶼的執事們紛紛出現。
他們不是因為諾亞海軍的動作而聚集，消息傳得還沒這麼快。
執事們來這裡的原因，是因為聯盟第一執事——巴希·亞查，突然緊急傳訊大家來開會，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而他，正是聯盟唯一九級騎士里拉爾的孫子。
「今天突然叫我們來開會是幹什麼？」
「對啊，這麼急，前幾天不是才剛開完例行會議嗎？」
「說是有什麼大事，結果自己人都沒到。」
「喂，你家主人什麼時候來？」有人朝會議廳里的侍者喊道。
聯盟島常備的僕從，都是亞查家族在負責管理。
而這些僕從們對這個問題也是一無所知，他們也不清楚為什麼突然就要開會，甚至這些大人物們登島的時候，同樣是有些意外。
看著吭吭哧哧的僕從們和這裡的管事，執事們更加有些不耐。
這時有人笑道：「你們說，是不是里拉爾那個老東西掛了？」
此話一出，場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作為海島這邊唯一的九級騎士，里拉爾完全就是橫在所有勢力腦袋上的一座大山。
雖說因為海上群島的分散性，讓大家並不是什麼都要聽他的，但誰也不願意自己頭上有個七十多年不挪窩的老大。
不少人都在盼著，這個活了一百多歲的老東西，到底什麼時候入土。
到了那個時候，大家才有機會成為海上規則新的制定者。
可心裡都這麼想，話卻不能這麼說。
里拉爾一天不死，他們名義上就要服從這個老傢伙一天。
公然咒他，可不是誰都敢幹的事情。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在有人放肆的開口後，很快又有一位執事用開玩笑的語氣附和起來。
「這倒真是有可能，里拉爾閣下故去，巴希執事忙著處理後事，來晚點也可以理解嘛。」
「沒錯，不怕告訴大家，我那份喪禮，都準備好十幾年了……」緊接著又有人笑道。
聽到這幾番話，不少人都笑了起來，甚至以此暢想著未來或是打趣亞查家族這幫靠祖宗才能混起來的廢物。
言談之間，根本就沒有將里拉爾這位九級騎士放在眼中。
而少部分默不作聲或是笑著打哈哈的執事，卻發現了這幫人的共同點。
凡是在對里拉爾表達不滿和譏諷的執事，全都和莫比烏斯會有緊密關聯。
小部分中立的執事們紛紛隱晦看了眼場中一言不發的那位莫比烏斯會執事，心中有些驚疑。
這是他們要跟里拉爾翻臉了？
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
誰都知道，莫比烏斯會雖然是由一群來自各地的巫師促成，但其後存在阿瑞斯帝國的影子。
而他們本身也不太避諱這一點，經常作為與其他勢力談判的籌碼和底氣。
今天這情況，就算里拉爾就在門外聽著，恐怕看在這點上，都不敢動手追究。
『海島聯盟估計要變天了……』不少中立或者傾向里拉爾的執事心中嘆道。
而沒人發現，就在他們頭頂上方的高空中，一艘雪茄狀的黑色飛艇，正安靜的懸浮在白雲之後。
「你們當年就是用我腳下這東西，摧毀了凱隆王宮？」
不知自己正被咒著早死的里拉爾，站在視野無比開闊的飛艇指揮室中，滿是好奇和懷疑的對再一次充當了指揮員的圖爾斯問道。
「里拉爾閣下，這是我們家大人親自設計製造的魔法武器，您無需懷疑它的威力。」
「那我拭目以待。」里拉爾淡淡道。
圖爾斯見其還是有些不信，也沒在意，反正一會兒就能用事實說話了。
調整好所有參數，圖爾斯再次像上回的流程一樣，在所有檢查清單上一一打鉤確認。
然後將目光投向了里拉爾。
「您的人什麼時候激活信號？」
經過上次的教訓，勒斯很快改進了只能用人來傳遞精準坐標的缺點，設計了一個定時激發裝置來代替。
這個裝置早早就給了里拉爾，由他的手下負責安放在會場中央，給魔法重力錨的最後發射靶標做定位。
里拉爾看了眼懷表：「如果你們的東西沒問題，三分鐘後就可以了。」
圖爾斯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時間一晃而過，指揮室內操作儀表的一名魔法學徒即刻匯報：「接收到精準坐標信號，武器發射口最後微調完成。」
圖爾斯和里拉爾同時在心裡鬆了口氣，他們誰也不想出岔子。
然後，面對後者投來的目光，圖爾斯進行了最後的發射程序，也就是驗證他的掌紋。
這時，他微笑著對里拉爾說道：
「以後您得換個和人開會的地方了。」
里拉爾還沒明白什麼意思，只見下一刻，指揮室內望遠術魔法陣所傳回的畫面中，整個聯盟島開始緩緩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