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罷免


  柳燕辭陰沉沉盯著蕭般若,勃然大怒下,心思浮動,顯然十分在意蕭般若的話。

  無視對方的威嚴傾壓,蕭般若疏冷直提:「我要藏書閣侍童歲寧的賣身契,今夜便要帶她出宮。公平起見,我許你一卦。」

  柳燕辭狹長雙目登時一亮。

  該筆交易,對他等同無本萬利的買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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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吟半晌,柳燕辭不由自主緊張,緩緩滾動驅散喉中澀意:「父皇的病能治癒嗎?」

  「……」

  蕭般若輕抿唇角,只覺太子問了一個蠢問題。

  柳燕辭不知她心中所思,目含希冀,迫切想知曉一直糾結在心的關鍵。

  在他翹首期盼下,蕭般若雲淡風輕吐出一句:「大限將至。」

  美眸淺眯,蕭般若眸底似鍍上一層薄如蟬翼的藍光。

  瞬間,她眼前出現一顆蕭瑟清冷的老槐樹,四下灑落枯黃乾燥的落葉,其中一條兩人手臂粗壯的枝幹上,著明黃袞龍袍戴金冠男子自掛其上。

  頎長削瘦肢體似抽乾氣血的破布,被寒風驟雨蕩滌,輕微搖擺。

  那氣絕的男子,正是清俊文雅的柳燕辭。

  視線一晃,眼前預兆一幕戛然消失,蕭般若眸光恢復慣來的幽冷疏離。

  突獲確鑿卦算,柳燕辭短暫悲痛過後,難掩興奮與沉重地在殿內踱步,嘴裡嘀嘀咕咕著。

  蕭般若冷聲提醒:「太子,請傳歲寧,與交上她的賣身契。」

  「孤不是食言而肥之人。」

  思緒被打斷,柳燕辭面露不悅,到底揮手命令宮女去辦。

  事已辦妥,蕭般若敷衍行禮,扭身打算去宮門前接人。

  柳燕辭快步攔住,眼底透出勢在必得的精光,柔聲勸誡:「牧雲祈如今自身難保,怕是在劫難逃。孤救不出他這等暴虐濫殺的臣子,但你一介女流,還可幫你一籌。」

  「由我在,牧雲祈死不了。他去哪,我便去哪,無需太子杞人憂天。」

  蕭般若冷嗤,平和口吻下字字誅心。

  柳燕辭尊嚴在此被她揭下,用力磨牙道:「你自有打算,那便當孤好意被驢踢了。」

  蕭般若淡漠瞅他一眼,利索轉身,毫不猶豫離去。

  倘若柳燕辭態度恭候有嘉,興許她會大發慈悲,告知趙全德陰私會間接害死他。

  命格難改,但人若有心,結局總會有所改善。

  宮門,蕭般若曲腿坐在車軾,閉眸打坐。

  此刻,歲寧卑微垂首,由禁軍帶出宮。

  一看到蕭般若,她滿臉紅光,撒腿衝過去,狂喜到未語淚先流。

  「上車回府,不然我們倆怕要淹死在迂腐與利益牛馬的唾沫里。」

  掐了把歲寧圓潤臉頰,蕭般若笑吟吟鑽入車內。

  歲寧清澈雙眸迷惑巴眨,雖不懂蕭般若的話,但她相信對方,動作快于思考,麻溜爬上車。

  路上,蕭般若簡單介紹牧府情況,好讓歲寧安心。

  離府越近,蕭般若聽到聲聲哀嚎與陰陽斥罵則愈發清晰。

  「翰林院文章,太醫署方單,錦衣腰上刀,牧相嘴裡命!」

  「殿前虛落憂民淚,仗勢欺人屠夫羞!」

  「牧雲祈濫用私權,跋扈張狂,辜負聖托,枉顧清流世家性命,泯滅良知,乃世紀罪人!」

  歲寧小心翼翼推開一角車窗,入目是一群群士大夫與袍色各異的官吏。

  見他們嫉惡如仇地謾罵牧雲祈,她頭回見到這等場面,包子臉驟然蒼白,擔憂望向蕭般若。

  「夫人,他們擋住相府正門,我們進不去呀。」

  恐怕那群人見到蕭般若,立刻把矛頭對準,拿她開刀。

  歲寧稍微幻想到那般慘烈,愈發憂心,兩手發抖地抱住蕭般若的手,毅然道:「奴婢替你開路,您趁府門混亂,快速入府!」

  「小腦瓜子胡思亂想吶,相府又不止一道門。」

  見她忠心護主,蕭般若欣慰一笑,揚手摸了摸歲寧毛茸茸的發頂。

  與此同時,馬車悄無聲息拐入小巷。

  牧雲祈早已知曉正門驚動,命人在偏門靜候。

  蕭般若一下車,疾速拉住歲寧的手,將人流暢帶入府。

  芳華打量著背著小包袱的歲寧,喜上眉梢,全然不受府外動亂影響,笑吟吟牽著歲寧肉肉小手,愛不釋手感慨。

  「夫人慧眼識珠,到哪尋到這位可愛聰靈的仙童呀?可是撞到奴婢心趴上吶。」

  「妹妹,我是芳華姐姐,日後你便於我一同在院裡伺候夫人。咱們相府下人簽的是僱傭文書,屬於良家人,你往後哪天想嫁人或離府,只需提前告知管家。

  芳華的熱情驅散歲寧原本的擔憂。

  一聽相府別具一格的規則,歲寧怔忪,瞪大雙眸,吶吶張嘴:「我還沒攢夠銀錢,不能讓夫人做虧本生意。」

  「夫人,我當初賣身入東……前東家,得了五兩銀子,現手上有一兩銀子,依……」

  歲寧掰著白嫩手指頭,認真換算,也沒往避諱東宮出處。

  蕭般若清冷美眸含笑,從錢袋掏出一張賣身契,當著歲寧面撕成粉碎。

  「傻丫頭,你自由啦,往後給自己攢錢吧。」

  雙眸巴眨,歲寧心緒波動,欣喜情緒瞬間崩潰,哽咽難言,最終嚎啕大哭,邊朝蕭般若跪拜。

  蕭般若無奈扶起淚人兒,再交予芳華安撫,抬步去了牧雲祈的書房。

  室內燭火暗淡,蕭般若蹲在牆角,美眸緩緩冒出窗台,精準掃向案牘前的牧雲祈。

  視線一轉落在四方小食几上,盛飯菜的器皿已空,碗碟內壁光滑潔淨。

  粉唇盪起一絲笑意,蕭般若繼續貓著身腰,悄聲回院。

  室外,牧禹餘光疾速掃了眼遠去的倩影,烏黑瞳孔游移歸為,面無表情的臉罕見流出一絲困惑。

  今夜註定不平。

  相府外,怨氣通天的士大夫換了一批又一批。

  朝臣上朝必經的丹鳳宮門外,緋色一品官吏戴刑具上疏,老爵爺攜子孫帶刀斧砧板長跪訴求。

  兩邊分明代表不同陣營,日日在殿前針鋒相對,難得殊途同歸,此次皆求罷免牧雲祈丞相一職,撫慰無辜冤死的子弟。

  待墜月收光,晨曦微露,這場鬧劇仍未停歇。

  「你確定去上值?」

  相府偏門裡,蕭般若裹著松霜毛領襖子,朝牧雲祈輕挑眉梢。

  牧雲祈披上灰黑鶴翎大氅,肅容沉穩,回首注視蕭般若,難得揚唇調侃:「我此趟小凶,還是奪命大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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