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對世子知之甚少
因為馬車裡葉見潯整個人是趴著的，占據了不少空間，故而進不了太多人。
寧王和王太醫進了馬車，馬車中的臨沐和另一位府醫走了出來。
帘子掀開的那一剎那，她恍惚間看見一個血色的後背。
很快帘子便放了下來，碧水給梅靈汐撐著傘，站在外面默默等待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終於帘子掀開了，這時寧王看著梅靈汐道：「靈汐，你上來吧，回程你來照看見潯。」
見寧王的臉色緩和了許多，看來是沒有大礙了，她的一顆心也盪悠悠地落到了實處。掀開帘子，進了車廂，這時一股濃郁的血腥氣伴隨著清苦的藥草香襲來。
她微微皺眉，凝視著趴在馬車中間的葉見潯。此時他的後背只露出了上半身，應該是剛上了藥，已包紮完畢。後背上、以及頭上都扎了好些針。
她的視線落在那道傷口處，傷口橫向穿過後背，在這道傷口四周又有兩道白色疤痕，看起來有些深，像是陳年舊傷。
視線再落到他臉上。此時他合上雙眼，劍眉上挑，眉頭緊鎖，兩隻手臂做枕頭，將頭壓在上面。有一縷髮絲落在他臉上，看起來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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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地將那縷髮絲攏到一側，隨後選擇坐到馬車靠里的位置。碧水也跟了上來，坐在外側，王太醫依然待在裡面，坐在對面。臨沐則守在外面。
馬車晃動起來，梅靈汐聽見了極輕微的悶哼聲，她看了一眼他身下只有一件薄毯壓著，皺了皺眉。
「碧水，你將我的斗篷取過來。」
剛剛上了馬車她便脫了下來，馬車一角有熏籠，倒是不冷。她看著王太醫，恭敬道：「車廂較硬，世子後背有傷，搖晃之中怕是會導致傷口開裂，我想著在他身子下面墊一個斗篷，勞煩太醫幫我抬一下。」
王太醫剛剛也提到了這一點，但寧王眼中划過一絲不耐，只道：「見潯自小習武，沒那麼矯情。」
本是聽說世子是王爺唯一的嫡子，按理來說，應是待遇極佳。但聽聞世子性命並無大礙之後，寧王並無大喜，只是神情微微放鬆下來。
王太醫笑著應道：「還是世子妃體貼周到。」
王太醫和碧水一同將葉見潯快速抬起，梅靈汐將斗篷鋪平後，快速放了下來。葉見潯像是舒服了些，後來沒聽到他痛得發出聲音了。
梅靈汐看了一眼葉見潯，問道：「世子的毒如今並無大礙了嗎？」
王太醫皺了皺眉，沉吟片刻，說道：「世子中的是江湖中少見的臧陰毒，我剛剛封住了他的一些穴位，防止毒素蔓延。
但還需回宮找到幾味藥草，配合一起方才無礙。」
「勞煩王太醫了。」梅靈汐和王太醫多聊了幾句，再看葉見潯臉忽地紅了起來，她心裡一緊，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起了高熱。
「世子受臧陰毒影響，一路過來都是斷斷續續地起熱。」王太醫解釋道，「先用涼帕子冷敷一會兒。」
碧水用來涼帕子，遞給梅靈汐，她輕輕蓋在他額頭上。這時王太醫又重新施針，他的眉頭又擰緊了，像是很不舒服。
梅靈汐看得心裡有些難受，但也只能默默地聽從太醫的指導，時不時換個帕子，盯著他的體溫。
終於又回到了王府。
寧王派人提了一個擔架過來，將葉見潯抬到了上面，然後送到了落雨苑。
王太醫先回宮一趟，重新配藥方，取幾位名貴藥材。
梅靈汐好幾日未梳洗，先是去了淨房沐浴，換了一身乾淨的羅裙。又打了盆熱水，用棉巾沾了熱水，輕輕給他擦臉。
他好像曬黑了不少，白色的棉巾上留下一道淺淺的黑色印記。正擦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睫毛忽然微微一顫，隨後一雙清冷的眸子亮了起來。
「靈汐？」他的聲音沙啞，啞得幾乎令人聽不清聲音，但她還是聽到了，她輕輕地應了一聲，「嗯，世子，你醒了。」
葉見潯神志清醒了許多，他掃了一眼四周，發現已經回到了熟悉的臥房。
梅靈汐同他解釋道：「我們接你回的王府。王太醫給你看過了，他說你中了臧陰毒，這種毒有些棘手，他剛回宮重新配方，晚些回來替你診治。」
發現自己的頭上還有針，他瞥了一眼，問道：「這幾日你在王府可好？」
梅靈汐將棉巾放回盆子中，掃了一眼棉巾上的黑色痕跡，發現已然搓不掉了。碧水給她重新換了一盆熱水，她重新取了一塊棉巾，沾濕熱水，打算給他擦手。
他的手背上有幾滴褐色的血跡，指尖都是黑色的泥土。她垂下眼帘，輕聲說道：「你的手能拿出來一點點嘛，我給你擦擦。」
葉見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發現卻是髒得可以，於是順從地將一隻手遞給她。
當他的手自然地放在她的手裡里時，梅靈汐有片刻的怔愣，但很快便恢復常態，拿著棉巾沾著溫熱的水輕輕擦拭起來。
先是擦掉手背上的血跡，然後將五根手指一一擦淨。翻開掌心時，梅靈汐才發覺他手心裡也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她還是世子妃體貼周到擦拭邊皺眉問道：「你不是去處理雪災之事，為何和什麼龍虎幫扯上關係？」
葉見潯抽回手，毫不在意地又壓在頭下，頓了頓，回道：「江南難得一見的雪災，朝廷有及時發放救濟糧，但地方官員中飽私囊，導致饑荒肆起。而且官員也有和龍虎幫有暗中協作。」
「龍虎幫是做什麼的，官員為何要和他們合作？」
「龍虎幫是江湖第一大幫派，諸多武藝高強，能人謀士都在其中，幫眾遍布大江南北，眼線眾多，消息極為靈通。
一些心懷不軌的地方官員便妄圖與龍虎幫勾結，藉助他們的勢力提前探知朝廷的機密信息。比如這次我前去處理雪災之事，地方官員早早就已知曉，並暗中輸送自家倉庫的私糧。」
梅靈汐微微點頭，但還是感覺到一絲不對勁，「那你為何會和他們打鬥起來？」
「在回程交差的路上，我們一行人被龍虎幫的人截住了，他們收了地方官員的錢，便不擇手段地想要阻止我回京復命。」
見她神色凝重，心中仍有所結，葉見潯嘴角微微上揚，調侃道：「怎麼，我離開一個月不到，你對我的事倒是上心了不少。」
梅靈汐並未理會他的調侃，神色坦然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因為我發覺，我對世子知之甚少。」
譬如說，他明明是最尊貴無比的寧王世子爺，偏偏卻像個絕命狂徒。
隨後她看了一眼他的背後，此時他已穿上寢衣，仿佛沒有受過傷一樣。但她還是不免有些後怕，她略帶遲疑地問道：「若是此次世子遭遇了不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