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已是葉見潯,再非李驚風
李驚風帶著梅靈汐逛了一整天,買了許多糕點、好玩的物件,還有一些古籍、顏料。
「你現在會看這些書?」李驚風好奇地問道。
「嗯,我現在覺得經典史書更有意思。」梅靈汐在一個攤位上仔細挑選,最終挑選了兩本古史書。
「書中自有黃金屋。」李驚風隨口道。
梅靈汐笑了笑,又買了幾盆花草和種子。這日就這樣滿載而歸。
回到家中,她第一時間找出鐵鍬,挽起衣裙,尋了一塊空地,準備種下花種。
李驚風好奇問道:「既然有了盆栽的花草,何必再種?仔細髒了你的裙子。」
梅靈汐並未回答,頭都沒抬,興致勃勃地開始用鐵鍬翻土。李驚風知道她小時候就是這般性子,自己想做的誰也無法阻止。
「我去一趟汐風館,晚些再回。」李驚風瞧了一眼即將落下的太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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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哥哥你去吧,早些回來。」梅靈汐依舊專注在手上的活計上。
李驚風推門出去,看了一眼梅靈汐,隨後大步走到汐風館。汐風館裡間,此時已有一個人坐在那裡,認真地雕刻著木雕。
那人見李驚風走了過來,恭敬地施了一禮,李驚風則微微點頭。隨即他大步地走到裡間的一個馬廄,翻身上了一匹馬,夾著馬肚,策馬狂奔。
不到半個時辰就來到了日光寨。
來到一間客棧廂房,他推門進去。此時廂房已點了燈,他從床頭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個小木盒,拿著木盒坐到了一面菱花鏡前。
拿出一盒白色油彩,修長的手指拿著一張雪色棉巾沾著水,將臉上的妝容細細抹淨。
很快雪色棉巾變成黑色,隨後如玉的皮膚露出真實的小麥色,野性的毛孔微張,一雙丹鳳眼舒展開來,赫然顯現一雙桃花眼。
眼睛下方有一道蜿蜒的白色疤痕,冷厲而鋒利。
下頜線不再圓潤,此刻如刀削般,嶄露鋒芒。
臨沐立在一側,開口道:「主子,昨晚寨子裡又是一死一傷。
死的是一位老漢,死時渾身幾十道砍傷、臉上還有似貓抓的抓傷,不甚悽慘。
傷的是一位寡婦。寨子裡說定是貓妖所為,貓妖所害之人,必定是此人犯了錯。
傳聞這老漢想要霸占寡婦,寡婦不願,尋了貓妖,讓貓妖下咒。但因為寡婦是『因』,因此她也要遭受損折,故而腿瘸了。」
葉見潯擦淨臉上的水漬,對著鏡子端詳了會兒,忽而問道:「臨沐,你認識我嗎?」
臨沐心頭一凜,拱手正色道:「主子,不管您變成何種模樣,臨沐定會第一時間認出您。」
葉見潯聽了這話,微微一怔,隨即頓了頓,緩緩將目光落在鏡中那張臉上。
那是一張本屬於他,卻又萬分陌生的臉。
看著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起來,一雙桃花眼盪起漣漪,而白色的疤痕卻猙獰,二者組合在一起分外詭異。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他的笑意猛地收起,眼神瞬間變得冷峻而犀利。
他端起妝具,掃了一眼桌子前的一幅畫像,動作嫻熟而自然地細細描摹。
不多時,一張全新的臉在他的巧手下呈現出來。
是一位老漢的模樣。
即使深知主子易容之術高超,但臨沐每一次都會驚嘆一番,鬼斧神工。
葉見潯起身仔細核查一遍,並換上臨沐準備好的衣裳,待一切妥當後,開口道:「走吧。」
寡婦秋菊躺在床上,正沉沉睡著,忽地聽見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秋菊,秋菊,我來找你了,你可有念我?」
秋菊猛地驚醒,還以為是在做夢,她跪在床上,聲音顫抖:「老王,都是貓妖做的,別怪我......」
窗邊閃過一道寒光,忽地窗戶大開,昏暗的光線中,一張人臉陡然間顯現。
秋菊嚇得從榻上摔倒在地,她一步步往後退,喝道:「老漢,你別怪我,我們相識一場,還有一點情分,你既去了陰曹地府,就不要拉著我了好嗎?」
「你為何害我?」老漢忽地從窗邊移開,大步走到她面前,她嚇得大驚失色,抱著床柱子,顫抖道:「我,我怎麼害你了,是你妻子用斧子砍得你啊,怎的是我?
你看我的腳也是她用棍子敲的,我這後半輩子只能做個陂子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看著熟悉的那張臉,秋菊忍不住哭了起來,「我們這輩子做不了夫妻,那就下輩子吧,不過我還不想死,等我再過兩年再去陪你可好?」
「你為何要說是貓妖害的?」老漢聲音沙啞而冷厲。
秋菊也沒察覺到聲音的異常,只哭著道:「是你那婆娘逼迫我的,我若不順從她,命都沒了......」
秋菊哭得傷心不已,再抬頭時,老漢已經不見,方才確實如夢一般,只留下一陣飄忽的風影。
葉見潯回到客棧的廂房,卸下妝容,和臨沐吩咐道:「你去派人查一查那個老漢的妻子。然後將這件事報給官府,讓他們好好處理,以寧王府世子的名義。」
「是,主子。」臨沐拱手應道,他瞅了一眼天色,提醒道:「主子,時辰不早了,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葉見潯微微點頭,看了一眼鏡前的自己,隨後挪開目光,大步走出廂房,翻身上馬,快馬加鞭回到了汐風館。
放下馬屁,這時他聽見裡間已有人在說話。是佟綿和「李驚風」。
等了會兒,見佟綿還不走,他只能繞了路,從另一個側門快步回到了家中。
甫一進院子,一股清幽的花香便撲鼻而來。借著院子裡的兩盞高懸的燈籠,他發現院子裡的泥土有幾處鬆動,想必,其中已然埋下了諸多花種,只待一場春雨,便可破土而出。
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他還記得,從前的她是極愛侍弄這些花花草草的,院子裡常年奼紫嫣紅。
只是她離開了後,只剩下一棵孤零零的梅花樹,陪伴著空落落的院子。
他怎會不知她的心意?
她分明是希望,即便自己的身影已從這裡消失,也要在這裡留下獨屬於她的、永不磨滅的痕跡。
他喜歡她的這點執拗和瘋狂,但此刻也為此頭痛不已。
李驚風,這個身份並不能長存。
今日他收到寧王的信箋,薄薄的紙上只有兩行字,但卻字字如冰,令人膽寒。
「記住,你已是葉見潯,再非李驚風。
若認不清自己的身份,那麼梅靈汐必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