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生不如死


  侍書。

  沈淮序的貼身侍從。

  沈今棠在聽到聲音的瞬間,便立刻辨認出了那是侍書的聲音。

  她緩緩站起身,輕輕拂去身上沾染的灰塵,隨後,邁開腳步,推開門,走了出去。

  「表姑娘,請。」侍書微微側身,恭敬地為沈今棠引路,態度柔和而謙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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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今棠點了點頭,目光微微掃過侍書的背影,隨後邁開腳步,跟在他身後,沿著曲折的廊道緩緩前行。

  從柴房到太師臥房的路,本該是熟悉的,但此刻在沈今棠腳下卻變得漫長而沉重。

  她不知道自己昨日跟沈淮序說的話,沈淮序到底有沒有聽進去,聽進去了又做了多少?

  陽光透過樹枝灑在地上,光影斑駁,但她毫無心情去欣賞這份美好。

  她低著頭,腳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承載著千斤的重量。

  「請進。」

  來到太師臥房前,侍書輕輕推開門,側身讓沈今棠進入,自己則恭敬地站在門口,沒有跟進去。

  沈今棠深吸一口氣,抬腳踏入房間的剎那,一股壓抑的氛圍瞬間將她緊緊包裹。

  屋內光線昏暗,厚重的窗簾嚴嚴實實地遮住了窗外的陽光,只留下一絲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室內。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苦澀而逼人,讓人不禁皺起眉頭。

  這味道似乎凝結在房間裡,沉重得仿佛能壓住人的呼吸,讓人不敢大口喘氣。

  沈今棠微微皺眉,目光在房間裡迅速掃過,最終落在癱在床上的太師身上。

  他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往日的威嚴與氣勢早已蕩然無存。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癱軟在床榻上,一動不動,只剩下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只一眼,沈今棠便看出沈太師現如今的模樣是沈淮序的手筆。

  「大哥的心倒是狠的很啊!」

  沈今棠的目光並未在太師身上停留太久,她的視線很快轉向了站在床邊的沈淮序,嗤笑出聲。

  沈淮序神色凝重,眉宇間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目光中既有冷冽,又似乎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轉頭看向沈今棠,微微閉上眼,想到沈今棠昨天跟自己說的話。

  無毒不丈夫,對別人不狠,死的就是自己。

  他從小到大從未真正體會過父愛的滋味。

  在他眼中,沈太師一直是個冷酷無情的人,直到衡哥兒出生,他才驚覺,原來父親也可以是這樣溫柔的存在,可以為自己的孩子鋪平道路,可以用心呵護。

  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從未擁有過的,原來是一種被偏愛的幸福。

  然而,這些沈太師從未為他做過。

  去御史台,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沈太師從未為他出過一分力;他憑藉自己的努力做到了御史中丞的位置,卻也只成了沈太師為衡哥兒鋪路的工具。

  同樣是兒子,為何待遇竟如此天差地別?

  但如今,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父愛,那是什麼東西?

  誰稀罕?

  「不是我狠。」沈淮序微微一笑,笑容里卻透著幾分陰冷。

  他彎下腰,湊近沈太師,語氣輕得像是在耳語:「我雖有此心,但你一直對我提防得滴水不漏,我哪有半點下手的機會呢?」

  沈太師死死瞪著他,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要傾吐,卻只能發出含糊的低吟,口水順著唇角無聲地滑落,滴在枕邊。

  他那曾經威嚴的面容,如今只剩下無盡的落寞與無力。

  沈今棠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沈太師如今的模樣,便明白沈太師再無恢復的可能。

  她不關心沈太師的死活,卻突然明白了沈淮序喚她過來的用意。

  不過是想讓她親眼目睹沈太師的下場,讓她心生畏懼,從而更容易被他拿捏。

  於是,沈今棠逕自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淡漠地掃過眾人,靜靜等待。

  她知道,這不過是沈淮序精心安排的一場戲,而她不過是這場戲的觀眾。

  「想問我原因,是嗎?」

  沈淮序直起腰,輕輕拍了拍手。

  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沈淮衡哆哆嗦嗦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蒼白,眼神中滿是驚恐,仿佛隨時都會崩潰。

  他每走一步,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沈今棠的目光落在沈淮衡身上,微微一愣。

  沈淮衡是秋姨娘所生,最受沈太師的疼愛。

  但沈今棠也知道,沈淮序在此時讓他出現,顯然是別有用心。

  沈淮序的目光在沈淮衡身上冷冷掃過,語氣里滿是不屑:「父親,您一直提防著我,卻沒料到,給您下藥的,竟是您最疼愛的衡哥兒吧?」

  沈淮衡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重錘擊中,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恐,他嘴唇哆嗦著,卻只能擠出幾個不成句的音節:「我……我……」

  沈太師的目光瞬間轉向沈淮衡,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雖然無法動彈,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憤怒與失望的火焰。

  他死死盯著沈淮衡,嘴唇微微顫抖,儘管發不出聲音,但那眼神已是最無聲的質問:你為何要這麼做?

  沈淮序走到沈淮衡背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透著戲謔:「衡哥兒,別害怕,父親只是有些意外罷了。他一直以為你是他最貼心的兒子,卻沒想到,你心裡藏著這麼多小心思。」

  沈淮衡的臉色愈發蒼白,身體微微後縮,似乎想掙脫沈淮序的手,卻又不敢。

  沈淮序卻毫不在意,繼續說道:「衡哥兒這是害怕父親哪天會像拋棄秋姨娘一樣拋棄他,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沈家的權柄抓在手裡。他喜歡權力,可遠遠超過了敬愛父親。」

  沈淮衡抬起頭,眼神中滿是驚恐,卻不敢反駁。

  沈淮序輕輕一笑,語氣卻帶著幾分冷意:「可惜,他太天真了。權力不是靠下毒就能拿到手的。他只想著給父親下藥,卻根本掌握不了沈家的根基,真是可笑。」

  他鬆開沈淮衡,轉身看向沈太師,目光中帶著一絲嘲諷:「父親,您看,衡哥兒的計劃雖然失敗了,卻讓我這個大哥撿了個大便宜。」

  然而,沈太師的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他身上。

  即便沈淮序將沈淮衡的背叛擺在眼前,沈太師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沈淮衡身上,帶著一絲不舍,一絲痛心。

  沈淮序的心裡猛地一沉,煩躁如潮水般湧起。

  他本以為沈太師會因沈淮衡的背叛而對自己有所表示,可沈太師的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他身上。

  沈今棠的目光在屋內掃過,先是落在沈淮序那冷冽的神情上,又移到沈淮衡顫抖的背影上,最終停留在沈太師那雙無神的眼睛裡。

  她微微揚起嘴角,冷笑出聲:「呵!這可真是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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