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同乘一輛馬車,本宮開心壞了


  雲瑾回到屋子裡的時候,青鸞正捧著本書在蠟燭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見她回來,連忙放下書:「小姐。」

  雲瑾坐到榻上,眼皮一抬:「倒茶,要涼的。」

  三九天喝涼茶?

  青鸞心生疑惑,但沒有多問,乖乖沏了一杯茶端到女孩的面前。

  冬日飲冷易得風寒,所以她倒的茶不是涼的,而是溫的。

  雲瑾也沒在意,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青鸞忍不住問道:「小姐,您喝茶做什麼?」

  雲瑾擱下茶杯:「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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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鸞:「……」

  青鸞瞪大眼睛:「老爺又罵您了?」

  雲瑾擺手道:「無礙,就當聽了頓狗吠。」

  「……」

  青鸞想了想,忽然說道:「對了小姐,您不是讓我提前把您的嫁妝都收拾好,日後離開的時候方便打包嘛,我整理您的首飾的時候,發現了一件既不在嫁妝單子上也不是您買來的簪子,您看是帶走還是留下呢?」

  「嗯?」雲瑾來興致了:「拿過來我瞧瞧。」

  青鸞從首飾柜子里找出一支簪子,遞到雲瑾的手裡。

  這是支木槿花款式的髮簪,尾端綴著流蘇,做工並不細緻,像是街邊商販會兜售的小玩意。

  雲瑾捏著它,左瞧右瞧,覺得眼熟。

  然後,她就想起來了。

  這是陸景瑜兩年前送給她的。

  那時候二人結伴從金陵回上京,有段路程坐不了船,只能走陸路,好巧不巧居然遇到了山匪。

  陸景瑜為了將那群賊寇一鍋端了,就裝作是從京城來的富商,還跟她假扮起新婚不久的少年夫妻。

  被探子跟蹤的時候,為了打消對方的顧忌,他就在街邊順手買了這支簪子,親手為她簪上。

  然後……然後山匪頭子就此堅信少年愛她愛得死去活來,在一個深夜派人將她綁去了山寨,逼他交出全部家當,否則就撕票。

  再然後,那畜生居然表示隨便撕,半點不在意她的死活,就去附近的軍營調兵把山寨給剿滅了。

  雲瑾撿回一條命後才知道,原來陸景瑜為了弄清楚山寨的具體位置,一直派了手下偷偷跟蹤自己。

  說白了就是拿她當誘餌。

  簪子也不是送給她的,而是忘記收回去了而已。

  自此,二人的梁子就算是結下了。

  雲瑾一想起這件事就來氣,把簪子往桌案上一擱,聲音透著幾分慍氣:「丟了!」

  青鸞「哦」了一聲,就要拿走簪子。

  但云瑾又想了一下,理智戰勝情緒,還是擺了擺手:「等等,算了吧,留著它將來也有用。」

  成大事者,不能意氣用事。

  日後去拜訪定北王府,找陸景瑜談條件,沒準這就是一個籌碼。

  提醒他還欠自己一個沒法抵消的人情。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而且一直都有好消息傳來。

  在校考結束的第二天,戶部侍郎馮大人和大理寺少卿唐大人就押著兩個女兒來相國府賠禮道歉了,一萬一千兩的銀票當天就被雲瑾存進了銀莊。

  又過去幾天,雲瑾之前給舅舅寫的那封信已經寄到金陵了,因為要葉家花出去的銀子是一筆大數目,她怕葉家會有人跳出來反對,從而耽誤了良機,所以又托人把沈祈晏送給自己的那盒銀票也寄了過去,就當自己替他們掏了這筆錢。

  而她請謝扶黎幫忙寫的寄給他二叔的信也寄到了東南,且在謝巡撫收到信件的第二天,數以萬計的海賊突然集結於岩州大規模作亂,軍情傳回京城後朝野震驚,永昭帝一連下了十二道急詔,命許家軍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住東南。

  然而糧草和軍資的籌備卻是個棘手的大問題。

  正當朝中大臣們對此一籌莫展吵得不可開交之際,金陵巡撫謝大人突然上奏皇帝,稱當地的一戶富商忠君體國,願自掏腰包為朝廷排憂解難。

  永昭帝大喜,當即就准了這道奏。

  許家軍本就驍勇善戰,現在有了充足的糧草和軍資供應,將士們的軍餉也有了著落,海上作戰所向披靡,東南戰場頻出捷報,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擊退海賊。

  以上的這些,都在雲瑾的計劃之中順利進行。

  在百日宴的前一天,她還收到了舅舅的回信,之前寄往金陵的那隻裝滿三十萬兩銀票的木盒也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舅舅在信里說,若將來朝廷拿東南的富商巨賈們殺雞取暖,她現在提議的這個辦法就能幫他保住整個葉家,所以這筆錢不用她來出。

  同時舅舅還叮囑她在上京一定要多留心眼,如果待不下去了,別忘了她在金陵還有一個家,一個永遠也不會拋棄她的家。

  雲瑾讀完信後心裡一暖,用帕子擦眼角淚花的時候,還被青鸞笑著調侃了幾句。

  百日宴當天,雲瑾睡了個自然醒,梳妝打扮完,就已經是下午了。

  出門的時候,府上的馬車分明還在外面停著,等主僕二人跨過門檻的時候,它居然故意似的駛走了。

  青鸞急忙去追,卻沒能追上,委屈得眼眶都紅了:「小姐,府上的其它馬車都被老爺和夫人用去了,三小姐這是故意不等您呢!」

  三小姐明知今日就是皇太孫的百日宴,還故意讓馬車提前駛往皇宮。

  這不是成心想讓她家小姐當著一眾貴人的面姍姍遲到,被責不懂規矩嗎?

  雲瑾倒是不覺意外,也沒小姑娘那麼氣憤。

  因為李清婉自作多情了,自己壓根就沒想要跟她同乘一輛馬車前往皇宮。

  她攏了攏肩上的狐襖,揚唇一笑:「走吧,有人還在等著咱們呢。」

  雲瑾說的人,自然就是跟她昨天就約好的謝扶黎。

  半炷香的工夫後,她趕到了謝府。

  謝扶黎已經站在馬車前等了女孩好一會兒了,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看向她,臉上露出如沐春風的淺笑,沒有半點不耐煩。

  雲瑾頓住腳步,停在了原地。

  謝扶黎是十八歲那年中的狀元,距今不過才過去短短兩年。

  因為他性子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辦事比朝中的一些老臣還要老練,所以經常被人忽視他其實剛加冠不久這一事實。

  這時候的他,遠比雲瑾記憶中權傾朝野的謝首輔年輕得多,身上也沒有後來位極人臣的危險壓迫感,更沒有沾染殺伐的冰冷氣息。

  他只是二十歲的謝硯,站在銀裝素裹的雪地里,一身乾乾淨淨的雪色白袍,如畫的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不曾褪去的朝氣,清寒凌冽,修長玉立。

  甚至還罕見地沖自己笑了一下。

  雖然只是不曾越過禮制的客氣,很淺很淡,卻讓雲瑾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悸動了一下。

  她一時間愣在原地,還是被青鸞輕輕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掩唇咳嗽了一聲,抬腳走了過去。

  「來了?」謝扶黎斂笑,微微頷首:「外面冷,上車吧。」

  他們二人共乘一輛馬車,青鸞和方生乘另一輛。

  作為書香門第的嫡長孫,謝扶黎是個十分講究的人,出門在外書卷不離手,就連馬車裡也要點上薰香,泡上一壺清茶,實在是典雅極了。

  雲瑾一手托腮,懷裡抱著繡有海棠花紋案的暖爐,漫不經心地把玩上面的珍珠墜子,不時偷偷瞥向男人的臉。

  車廂精巧,空間並不大,一個人坐尚且寬敞,兩個人坐就略顯擁擠了。

  中間僅被一張用來放棋盤和茶壺杯盞的矮桌案隔開。

  謝扶黎就算挨著窗子坐,垂下的衣裳布料也覆落在了女孩的裙衫上,與她隔得並不遠。

  他本來垂著眸,靜靜地看著手裡的一卷書,大概是因為總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炙熱目光,燙得他心裡發亂,書也看不下去了。

  謝扶黎只得將書放下,又不想讓車廂里冷場讓姑娘家尷尬,思來想去,便禮貌地詢問了一句:「二小姐用過午膳了嗎?」

  雲瑾起得晚,把午飯當成早飯解決的,出門前用了一碗小米粥和兩個豆沙包,肚子不餓。

  不過他都這麼問了,自己怎麼能說實話呢?當即搖頭道:「沒有。」

  「……」

  謝扶黎於是掀起門帘子,吩咐在外面駕車的車夫:「一會兒路過羅記的時候停一下,進去打包一些桂花糖糕。」

  車夫應了一聲。

  不一會兒,馬車就停在了羅記糕點鋪子的門口。

  又過了一會兒,車夫把買來的用油紙包裹的糕點送進了車裡。

  雲瑾接過的時候道了一聲謝謝。

  馬車繼續朝著皇宮的方向行駛。

  謝扶黎又捧起書看了起來。

  他專心看書,雲瑾便換成了兩手托腮,出神地看他,好看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狀。

  謝扶黎仍然沒能集中注意力,因為他察覺到那道灼熱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想無視都做不到,索性放棄了看書。

  他見方才買來的糕點並未開封,還好端端放在桌案上,連紅繩子都沒解開,便問道:「不是沒用午膳嗎?怎麼不吃?」

  雲瑾回過神,摸了一下鼻子:「在你的馬車上吃東西,不太好吧?」

  她了解謝扶黎,他一向嚴於律己,對周圍的人同樣如此。

  在他看來,馬車是用來供人出行的,在裡面焚香、下棋、看書都可以,但要是吃東西的話,那就有辱斯文了。

  雖然自己從沒在他的面前守過規矩,不過樣子還是要裝一下的,不然太不矜持了。

  「無妨。」果然,謝扶黎道:「糕點還是趁熱吃的好,涼了會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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