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社會如此真實
不吐不快！
週遊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將心中的真實感受說了出來。
他來到鹽湖街道辦事處也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這段時間的工作，給他的最大感覺就是——沒有意義！
今天下午的遭遇，則是更加讓他加深了這種想法。
他雖然並不是衝著建設西部這樣的崇高理想而來到新疆，可是既然已經成為了西部計劃志願者，他也希望能夠為當地的群眾真正做些實事，讓自己寶貴的青春擁有一段難忘的回憶，不要浪費三百多天的青春時光。
然而，現實卻讓他覺得落差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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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看著趙玉林，問道：「你說我們每天都在幹什麼？打開電腦就是各種材料寫來寫去，其實都是差不多的內容，為什麼非得換那麼多花樣去寫，貫徹落實、深入貫徹落實、積極貫徹落實......每天就為了把各種報告寫得有新意，有想法，其實說白了不就是一個意思嗎？」
趙玉林苦笑著說道：「領導有要求，那我們只能去執行了。」
週遊嘆了口氣，沮喪地說道：「我也不是說寫材料不重要，可是我覺得，只要能夠把事情寫清楚不就夠了嗎？還有一些工作，明明街道辦根本都不涉及，為什麼還要去編，去造呢？」
「其它單位也都是這樣乾的，你說你不涉及這項工作，上級領導只會覺得是你們沒有好好開展這項工作。」
「感覺太沒有意義了，每天就是摳字眼，造材料。」
米爾扎提在旁邊笑著說道：「哈哈哈，還好我不會寫那些東西，我每天就負責開車就行了。」
「不過說實話，我也覺得有些問題。單位的車實在是太老了，十幾年的桑塔納，比我達達（父親）家的毛驢子年齡都大，今天發動機壞了、明天空調壞了、後天車門又打不開了，天天都去修車，有這些修車的錢，完全都可以再買輛二手車。」
「就是這種感覺，有些事情為什麼不能按正常人的思維去做？」
趙玉林苦笑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現在財政緊張，根本不允許換公務車，能有車用就已經可以了。」
週遊問道：「你就不覺得浪費時間嗎？」
趙玉林稍微愣了下，然後聳了聳肩，無奈地說道：「是很浪費時間啊，一份普普通通的報告改上七八回，結果重要的數據內容都沒變，只有遣詞造句和小標題的排比句換了花樣。」
「可是沒辦法，我們是辦公室，乾的就是這些活。」
「問題是幹這些活能學到什麼嗎？完全就是磨時間，明年服務期滿了之後，家裡人問我辛苦了一年，都學到了什麼，我總不能說我現在寫材料很拿手吧？」
趙玉林笑了笑：「我倒是沒有你這麼強烈的感覺，可能是因為我很清楚，我以後就是要幹這些活，不論是考上哪個單位的公務員或者事業編，以後的三十多年時間，乾的大部分都是類似這樣的活。」
「所以我覺得這些工作沒什麼，就是單純的職責。」
「就像奧運會百米自由式賽場旁邊的救生員，完全用不上，可是職責所在，他就必須要待在那裡。」
週遊問道：「你真的想好了？堅決想考公？」
趙玉林露出無比堅定的表情，點頭道：「非常堅決。」
趙玉林繼續向兩人說道：「我呢，沒什麼特長，沒有什麼專業技能和才藝，家裡也沒有什麼資源和人脈，要是投簡歷的話，大概也能找到工作，可是多半沒什麼前途，干到35歲之後，恐怕每天都得提心弔膽害怕被裁。」
「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想考公嗎？」
「你剛才不是都說了嗎？」
「那些都是客觀因素，不是我最強烈的想法。」
趙玉林用筷子輕輕敲著盤邊，說道：「大概是我大四上學期的時候吧，那會兒已經沒有課了，學校組織我們實習，隨便找了家建築公司把我們六個班，兩百多號人都安排進去了，一個月。」
「說實話，那段時間，我感覺根本沒有人把我們當人。」
「免費的勞動力啊，有什麼髒活累活全都交給我們去幹了，連中午吃的飯都比工地里的其它人少打兩塊肉。」
「大家都不想干，可是你不干，人家不給你蓋實習章，你回不了學校。」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真的，我當時特別不理解。」
趙玉林的語氣充滿了不解，說道：「我不理解社會怎麼會這樣？我沒想賺多少錢，也沒想享什麼福，我就想賺個五六千塊錢的工資，不用被壓榨被批鬥，能讓我踏踏實實地吃飯，安穩地睡個覺，怎麼就他媽的這麼難。」
「所以，我就下定決心了，我要考公。」
「我不為了升官，不為了享受什麼特權，也不為了三十五歲以後躺平，我就希望我能踏踏實實地幹活，安安穩穩地拿工資，不用每天都有人變著花樣的要壓榨我，就這麼簡單！」
趙玉林的話，讓週遊有些沉默。
週遊畢業前沒有正式參加過工作，雖然大四的時候學校也有組織實習，可是更多的是讓他們去工廠參觀，偶爾會有動手幹活的機會，可是整體過程和學校並沒有太多區別。
因此，這段志願者的生活，就是週遊邁出象牙塔後，第一次感受到社會的真實樣貌。
米爾扎提說道：「你每天那麼努力，肯定能考上公務員。連馮春那樣的人都是正式幹部，你看看他，每天啥也不會，啥也不學，這樣的人都能考上，你比他強多了，一定能考上的。」
米爾扎提說的是街道辦今年上半年剛考進來的事業編幹部。
同樣是年輕人，同樣是從外地來的，馮春在單位的這幾個月時間裡，給大家的印象並不太好，屬於那種真正的「躺平式」幹部。
趙玉林笑了笑，說道：「肯定的，說不定這次國考我就上岸了。」
米爾扎提摸了摸自己滿是鬍渣的下巴，說道：「真羨慕你們啊，我這個大專學歷，現在想考公務員真的是太難了，不過我現在也挺舒服的，馬上我就能辦成一個大事了。」
「什麼大事？」
「買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