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中止服務
週遊靜靜聽著徐振宇的訴說，內心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西部計劃並不是服兵役這樣的強制性組織，入選之後，完全可以憑著自己的意願提出更換項目服務地或者是中止服務，並且也不會受到什麼處分，只是無法獲得志願者服務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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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聽說過有些志願者因為身體緣故，或者其它因素，中止服務。
可他卻沒想到，十五名志願者當中，他最熟悉的徐振宇會率先放棄。
徐振宇打量著鹽湖街道的環境，笑著說道：「你這裡感覺還挺安靜的，我待的那個鄉人特別多，每天上班的時候感覺到處都是來辦事的群眾。」
「我們這邊的居民相對來說少一些，比較冷清。」
「我挺喜歡這種環境的，我不喜歡熱鬧。」
「那你沒有跟領導說一說，換個崗位嗎？說不定新的崗位會很適合你。」
「沒說過，而且我覺得，說了也沒什麼用。」
談到這裡，徐振宇的表情有些沮喪，說道：「分管我們那塊工作的是個副鄉長，我不太喜歡他。他給我的感覺就是，完全沒有把我和其他人平等對待，一邊說我是新人，要多學多干，一邊把各種沒有技術含量，又耗費時間的工作分給我。」
「你畢竟剛來，肯定要從基礎的工作開始。」
「是嗎？你的領導也讓你去整理十年前的檢查材料了？」
「十年前？」
「是啊，說是崗位換的人太多了，是以前積累下來的歷史遺留問題，讓我全部整理清楚。」
徐振宇抱怨著自己的種種遭遇，說道：「而且他作為領導，還是副鄉長，我覺得他的思想覺悟不高。」
週遊看了眼四周，小聲問道：「這個不好說吧？」
徐振宇倒是無所謂，很自然地說道：「我上廁所的時候聽到的，他跟其他同事說，反正我們這些志願者最多兩三年就要走，要趁著這些時間讓我們多干點活，不然等我們走了就沒人幹活了。」
「我雖然對政府單位懂得不太多，可是我覺得，他能說出這種話，挺不入流的。」
「這也是你想離開的原因吧？」週遊問道。
徐振宇沒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週遊也沉默了下來，徐振宇說的這種情況，並不是個例。
志願者的閒聊群里，很多人都說過類似的事情，海量的工作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是很現實的問題，也是矛盾頻出的問題。
對於本地幹部來說，西部計劃志願者雖然是懷抱著崇高理想來建設西部的，是他們的同事，更是戰友，可同時，也是工作的主力軍。
一個個大學剛畢業、離家遠、沒有父母孩子需要照顧的男生女生，那簡直就是所有人眼中的「核動力驢」。
徐振宇說道：「建設西部，聽起來是挺美好和熱血的，就是太浪費時間了。不過我剛才說的那些，只是對我個人而言，我覺得你肯定能夠堅持下去。」
週遊的嘴角露出苦笑，這種話，連他自己都不敢說。
週遊問道：「那你回去之後準備幹什麼？」
「還沒想好呢，可能會考研吧。」
「考研......那就祝你金榜題名吧。」
「謝謝。」
滴滴！
已經等待了十幾分鐘的黑車司機按了按喇叭，催促徐振宇。
徐振宇扭頭看了眼，然後說道：「而且我也實在接受不了這裡的落後，地鐵沒有、出租沒有、公交都沒有，要麼就是坐慢得要死的大巴車，要麼就是坐黑車。光是包車我就花了兩百塊錢。」
週遊苦笑道：「那真的有點貴，希望上個月的補貼能快點發下來吧。」
徐振宇也笑了笑，揮揮手，坐上車離開了街道。
週遊站在街邊，目送著車輛消失。
按理說，他和徐振宇只接觸過兩次，兩人之間並沒有很深的關係，他並不該有這麼濃烈的悲傷。
可是此時此刻，他站在鹽湖街道的路邊，身邊的梧桐樹隨風傳來沙沙作響的細聲，整個人從內到外湧出了強烈的孤獨和悲傷，仿佛剛剛經歷了難以釋懷的事情。
幾分鐘之後，週遊看了眼手機。
徐振宇的出現到離開，只有半個小時。
週遊默默地嘆了口氣，帶著徐振宇送給他的零食，還有兩個手工製作的杯子，回到了街道辦。
手機里，徐振宇發了來到達坂城之後的第一條朋友圈。
只有兩個字。
自由！
下面很快就多了不少評論，都是同期而來的志願者。
與此同時，閒聊群里，群主也收到了徐振宇退出群聊的消息，這下，一石驚起了千層浪。
「徐振宇退群了？什麼情況啊？」
「剛才看到他發朋友圈了，他是不是不幹了？」
「不會吧，這才剛一個月。」
「會不會是請假了，馬上就到國慶了，請假加上小長假，可以回家休息好幾天呢。」
「我問了他們單位的人，說他打報告辭職了。」
「為什麼啊？」
「還不是太辛苦了，來之前誰能想到每天竟然有這麼多活。而且我真的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周末值班，不給我補休？每兩個星期就要值一次班，我真的很想換個單位。」
「你們都挺好的了，至少離區上和市里還近，我這是什麼鳥不拉屎的地方，從我到這裡之後就沒出過街道。」
「你在哪啊？」
「艾維爾溝，一個比山溝溝還要再山溝溝的地方，簡直就像是以前古裝劇裡面被發配邊疆的那些罪犯才會來的地方。」
大概是忙碌的工作讓每個人都積攢了很多壓力，而徐振宇的離開，則成為了大家的宣洩口。
每個人都聲情並茂地訴說著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也有人詢問中止服務會不會有違約金之類的問題。
週遊翻看著大家的消息，深刻地感受到了西部計劃的獨特性。
建設西部，不是口號，不是潮流，而是人民和歷史的使命。
西部有美好風光，有遼闊天地和曠野河流，這些都讓人嚮往。
可同時，西部也有著艱苦的環境，殘酷的現實，繁重的工作。
這些都需要他們這些年輕又衝動的志願者去適應，去克服，而自己，真的能夠在這裡堅持下來嗎？
週遊心中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會成為第二個徐振宇。
叮咚！
一條消息突然從手機中彈了出來。
消息是志願者工作群發來的，陳啟東@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