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次次將他推之千里之外


  「頭,非常之時,得採取非常之策!」

  吳瑞凱正氣凜然地道,而後用審判的眼神看著林默然,「林默然同志,主動交代吧。」

  弄明白兩人來由之後,林默然鎮定了下來,眼眸清冷的看著兩人,道,「我沒什麼好交代的。」

  「你說我倒賣青銅器,請出示證據。」

  林默然不慌不忙地道。

  

  顧景堯沒回來的這些年,她經常和警察打交代。

  她確實倒賣過文物,但賣什麼,怎麼賣,都有自己的準則。

  國家一級保護文物,她堅決不碰。

  吳瑞凱往她屋子掃了一眼,苦口婆心地勸道,「林默然同志,我們都要抓你個人贓俱獲了,你還死鴨子嘴硬。」

  吳瑞凱不想和她多廢話,直接走到她搬回來的玉石邊,看著裹著玉石紮實的麻布袋,道,「你現在交代,我們還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是帶孩子的人,你不想自己,也得想想孩子。」

  林默然嘴角微扯一個冷嗤的弧度,抬眸靜靜看著顧景堯,問,「你也覺得我在違法犯罪?」

  「默然,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林默然瞭然。

  好。

  很好。

  她遇上困難,遇上麻煩的時候,他人鬼不見。

  別人故意陷害她,他和她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們擺明就是對人民群眾沒基本的信任唄。我都沒說一句話,你們就一句話摁死我。」

  林默然輕笑一聲,冷諷道。

  「你們查吧。我屋子就這麼大,你們想找什麼,儘管找。不過我提前聲明,你們若弄壞了我的瓶瓶罐罐,我可是要你們賠的。」

  林默然神情悠然坐在凳子上,一邊喝水一邊繼續交代,「我孩子身體不好,剛睡著,麻煩你們輕點。」

  顧景堯眉頭緊皺。

  吳瑞凱惱火,這女人太囂張了。

  他們來辦個案,心虛的人分明應該是她,結果她這狀態比他們還鬆弛,全然沒一般人看到警察的懼怕和心虛。

  「你這女同志,不見棺材不掉落。」

  吳瑞凱懶得和林默然廢話,走到麻袋邊,用腳踢了踢,踢不動。

  他們是得到可靠消息才來的。

  林默然在寧家園的鬼市買了一個青銅器,用麻袋裝起來,放自行車后座載回來的。

  青銅器都很重,這東西踢都踢不動,她還死鴨子嘴硬,死活不交代。

  拿起身上帶的工具,吳瑞凱打開麻袋。

  當麻袋裡面東西露出真容的時候,他雙眸瞪大,愣住了。

  不是!

  這麻袋裡裝的不應該是青銅器嗎?

  怎麼變成一整塊石頭?

  林默然看著吳瑞凱怔愣的神情,幽幽反問,「警察同志,這是青銅器?青銅器長這模樣的?」

  吳瑞凱臉上寫著大大的尷尬。

  他興致沖沖地來辦案,想多建立點功勳,結果……

  顧景堯神色微動,提著的心安穩落地。

  「對了,這是我今天買的瓶子,想放家裡插野花用,同志,你們好好看一下,這個放家裡違法嗎?」

  吳瑞凱看了一眼玉石旁邊灰撲撲的瓷瓶,沒說話。

  私下交易雖然不合法,但一般的小額交易,比如說,我看上你家的花盆,用你的臉盆換一個,或者用一張糧票換,不合規矩,但合情理。

  改革開放後,之前的黑市大部分都合法化,人們在裡面交易,出售自家多的東西,以前這種行為定為倒買倒賣,現在則是促進國內經濟發展。

  林默然買個瓷瓶回來,肯定沒違法政策。

  「你們再翻翻,再搜搜,看能不能搜出國家一級文物或者人們不該持有的東西。」

  吳瑞凱不甘心,轉頭徵求顧景堯意見。

  顧景堯眸色一沉,聲音清冷的道,「吳同志,我們沒搜查令。」

  「還有,你沒有十足證據,擅闖居民住宅,破壞人家的門。」

  顧景堯繼續提醒道。

  吳瑞凱頭皮發麻,暗罵那個舉報人。

  什麼都沒搜到。

  本想立功,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找來了釘子、錘子和門扣,叮叮噹噹,欲哭無淚地給林默然修剛被他踹下來的門。

  忙活小半個晚上後,終於修好了門。

  「林同志,對不起,我們誤會你了。」

  吳瑞凱誠摯道歉。

  這同志開的時候,雖然莽撞了一點,但修門的時候態度還不錯,林默然沒打算計較他,道,「無礙,還請吳同志以後多多關照。我雖喜歡在市場淘東西,但堅決維護國家法律,力爭做好公民。以後如果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儘管傳喚我,我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盡力配合你們的工作。」

  吳瑞凱感動得不行。

  聽聽,林同志這覺悟!

  不僅不怪他們大晚上打擾她,還說以後也會配合她。

  這心術多正!

  那一瞬間,他甚至想到一個詞,根正苗紅。

  「林同志,我冒昧問一下,你們家一定有過部隊、接受祖國信仰的人吧?」

  林默然淡淡瞥了一眼顧景堯,道,「算吧。」

  「我就說,若非有底蘊,怎麼可能薰陶出你這樣有覺悟的同志?」

  「吳同志過獎了。這天色已晚,吳同志,你們辛苦了,該回去休息了。」

  林默然送客。

  「自然,自然,我們現在就走。」

  吳瑞凱趕緊走,走了好幾步,發現顧景堯依然站在林默然屋子裡沒動。

  「頭,咱們先回去。」

  吳瑞凱提醒顧景堯。

  顧景堯沒動。

  吳瑞凱著急,「頭,你這樣不好!」

  孤男寡女呆一個屋子,像什麼話?

  他這領導,能力超強,做事幹練有魄力,他可不希望他栽在個人作風問題上。

  大概意識到自己說話有些出格,吳瑞凱神情稍稍委婉,「頭,是還有什麼事還沒處理完?」

  顧景堯這次終於回應了,墨色眼眸看林默然一眼後,朝吳瑞凱點了點頭道,「對,弄亂你嫂子的屋子還沒收拾。」

  吳瑞凱當即宕機,感覺自己腦袋裡全是亂麻,紅一團,紫一團,黑一團,五顏六色纏繞在一起,而後繃地一下,全斷了。

  「啥?嫂,嫂子?」

  吳瑞凱有些找不回自己聲音。

  月光落在顧景堯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暗色,而後吳瑞凱看到他嘴角微微揚起點點弧度,再次聽到他的聲音,「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吳瑞凱有些想哭,這次反應得極為迅速,道,「那行,我,我先走。頭,你好好陪陪嫂子。大水沖了龍王廟,你幫我給嫂子道個歉。」

  走出小院的吳瑞凱,仰頭看夜空。

  天空里星星一閃一閃,它們哪裡是在閃,他們是在笑話他。

  得多蠢的人,才能幹出搜查領導家媳婦的事?

  難怪顧景堯聽到他說來抓人,眉頭蹙那麼深。

  難怪抵達院子的時候,顧景堯故意支開他,不讓他跟著他。

  可這一系列的提醒,奈何不了他犯蠢。

  他甚至說,多找些人一起來抓林默然。

  他甚至,一腳踢開領導家的房門。

  他領導和嫂子在聊天,他竟以為嫂子逃避責任拒不開門。

  他的領導為什麼就明明白白地提醒他?

  吳瑞凱抓腦殼,他的仕途,從此比此時的天空還要黑了。

  *

  林默然沒關門,雙手抱胸前,身體微靠床架上,眼眸疏冷看著顧景堯,道,「沒必要解釋,這事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對你工作認知的淺薄。」

  「是我不配合,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顧景堯眸底收斂起眸底情緒,道,「謝謝你的配合。」

  「不客氣,這是每個公民應盡的責任。」

  「默然,你如果生氣,可以發脾氣。」

  「我沒什麼可生氣的。這是你們的工作。顧同志,你這任務已經結束,你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顧景堯臉上沒什麼太多表情,一雙墨眸定定看著她,一副想把林默然看穿的樣子。

  沈浩洋根本不是孩子父親,她能給沈浩洋好眼色,為什麼就不能給他好眼色。

  她對他,永遠一副冷漠疏離的態度。

  且每次都趕他走。

  「林默然,過河拆橋好玩嗎?」

  顧景堯墨眸有些沉,臉龐微微緊繃地問。

  「顧景堯,你莫名其妙!深更半夜收到一個莫須有舉報,就將我房門踹飛的人是你們,在我屋子找半天,什麼都沒找到的人是你們。我清清白白,不是因為你的幫忙,才證明我清白的。你根本沒幫過我,我拆什麼橋?」

  林默然壓著怒火,聲音有些克制不住哽咽地道,「顧景堯,你到底想幹嗎?日子日子過不下去,離婚離婚你不同意,你要我怎麼樣?我一個人帶著孩子,爹娘都是我,我沒指望你能好好對我和孩子,你想幹嘛就幹嘛,就求你別來招惹我們娘倆,行嗎?」

  「我們真的很不容易。」

  一想起以前的種種苦難,孩子早產,她被趕出顧家,遭受他的背叛,以及孩子現在有些惡化的病情,林默然又沒繃住,淚水飈了出來。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困獸,被關在生活的牢籠里,不管怎麼努力闖,都看不到盡頭的光明。

  關關難過,可她必須要咬牙闖,她賭不起,不敢鬆懈半分。

  顧景堯墨眸定定,看著林默然臉上的晶瑩淚珠,心好似被棉花堵住,漆黑雙眸都是歉意,伸手一把將林默然緊緊抱在懷裡。

  「……」林默然怔愣片刻後,瞬間清醒,激動地推開他,「顧景堯,你放開我!你給我滾!」

  顧景堯被推開很遠,心好似遇到寒流,跌落谷底,漆黑墨眸里都是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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