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喊聲父皇來聽聽


  開心?

  這男人是從哪隻眼睛能看出開心的?

  正殿倏然安靜,蕭茹瑾與盛子恆爭吵的聲音停下,一齊回頭看向盛亓。

  蕭茹瑾面色驚恐,盛子恆則是憤怒。

  「冥昭王,你為何會從內殿方向走出!」

  盛亓竟然是從屏風後出現的,閒散搖著摺扇,衣著是昨日晚間宴會穿著的官服。

  他今日沒上朝,還穿著官服,只要不蠢都能看明白髮生了何事。

  偏偏盛亓還故意回:「太后寢宮又招了蛇,本王為娘娘除蛇。」

  「盛景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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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茹瑾沒忍住,在盛子恆面前喊他表字。

  這人真的瘋了吧?

  留宿就罷了,如今還在陛下面前出現,是生怕別人不知曉二人關係?

  盛子恒生性早熟,雖只有八歲,但男女之事並非不是全然不懂。

  相反他敏感至極,蕭茹瑾與盛亓早有因私,他都知道。

  曾經裝作懵懂無知,可現在盛亓都愚弄到眼前來,他再也忍不下去。

  就見龍袍加身的小皇帝氣得發抖:「冥昭王,你好大的膽子!」

  盛亓並未搭理盛子恆,先回答蕭茹瑾:「娘娘不是招本王入麾下,既是自己人,何須瞞著陛下?」

  「那也不必——」

  蕭茹瑾話音未落,盛子恆抽出一把殿中擺來裝飾的劍,伸向盛亓。

  「朕寧願死,也不要母后辱沒賊人身下,盛亓,你大逆不道、不敬父皇宗親,該以砍頭謝罪!」

  小皇帝說著朝盛亓奔來。

  盛亓用扇抵擋,手腕一動,叮叮噹噹把劍給踢開。

  盛亓挑眉:「你的武術是本王領兵征戰時的副手教導的,如今用來刺殺本王?」

  龍袍的後衣領被盛亓逮住,跟提小兔子似的讓他雙腳離地。

  「盛亓!」

  盛子恆何時受過這般委屈?

  氣得眼眶猩紅。

  也虧長樂宮內沒有其餘人,不然連蕭茹瑾都想屈辱自刎。

  蕭茹瑾頭暈目眩,捂著額角:「你、你瘋了不成,盛子恆如何惹了你?」

  「並非侮辱,本王是在投誠。」

  盛亓閒閒鬆手,丟下不停掙脫的「小兔子」。

  「你同本王做了交易,讓本王以後扶持盛子恆坐穩皇位,既然如此,本王就要為陛下上些心。」

  此前他從沒想過接近盛譽的兒子,因此都未正視過少年,眼下聽蕭茹瑾的話,才第一次仔細去看小孩的模樣。

  盛子恆同他親爹長得並不像,可能像母妃,甚至有幾分像蕭茹瑾。

  或許盛子恆母妃是江南第一歌女,美人或多或少都有幾分相似。

  蕭茹瑾長得美,盛子恆男生女相,亦有一分秀氣。

  如今紅著眼瞪著盛亓,倒是可憐。

  盛亓居高臨下看他,冷淡訓斥:「崔珏教你識文習字,怎麼還是這般急躁?」

  「看來享譽京城的崔太師也不過如此。」

  盛亓擅武,但絕不是疏於學習,兒時在冷宮的時候,太上皇羞辱他為蠻人之子,不給他請先生,還是蕭茹瑾找來書本教他。

  從那時她知,盛亓極為聰慧,無論何書看一遍就能過目不忘。

  若是從小識蒙,京城第一公子怕就不是崔珏了。

  男人有治世之才,卻不喜權術。

  於他而講,比起一步步收復人心,不如把刀架別人脖子上來得快,這也是為何蕭茹瑾不想他登上皇位的原因。

  盛亓能開國、能攻城,卻不一定擅於守城。

  同樣生在冷宮,盛子恆性子會比他柔軟許多。

  但就算如此,盛亓作為盛子恆師長提點一番足夠,就聽男人閒閒道:

  「聖上年幼,整個江山想坐穩全然靠蕭家與本王為你扶持平定。如今朝野上崔家虎視眈眈,說不定還有遠親藩王想借勢一二。你如此無能,還敢在本王面前說『寧死不屈』的話?是真不想要這個皇位了。」

  「不想要正好,讓本王坐,好叫你母后無需日夜為你憂心膽顫。」

  一番話說完,前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宛若一潑冷水澆下,盛子恆的氣焰一下滅了,滿是被揭穿的難堪。

  蕭茹瑾則是皺眉,不喜男人如此冷冰。

  但這還是盛亓第一次說那麼多話。

  男人邪佞得很,他城府極深,偶爾瞧起來單純、偶爾又冰冷弒殺,就跟一頭野獸般威武難近、喜怒不定。

  除了蕭茹瑾,平日裡盛亓都懶得跟其他人多交流。

  她知曉,盛亓能對盛子恆提點那麼多,顯示算是推心置腹。

  可話實在難聽,望著垂頭喪氣的小皇帝,蕭茹瑾開口:「哀家看你就是在抱怨,你若是不服,那就別——」

  她想乾脆停止二人的交易,誰想盛子恆打斷。

  「母后,朕明白冥昭王話中含義。」

  沉默許久,盛子恆抹了抹臉上髒污。

  他面上神情依舊屈辱,瞪著盛亓如被暴雨淋濕的狼犬。

  待稍微成長一些,亦能露出獠牙。

  再厭惡盛亓,盛子恆不得不承認冥昭王說得話都是對的。

  曾經他很害怕盛亓,總覺此人難以琢磨,難以駕馭,可如今顯然母后同他做了交易,這人願意對自己說話,他要把握機會。

  不然不就真成了意氣用事的昏君了?

  思此盛子恆整理衣衫,嚴肅道:

  「朕自知無能,但昭王又能如何?父皇駕崩近有一年,蕭司空自詡國父,對朕多有指責;崔司馬雖待朕極好,朕卻也知噓臾奉承蒙蔽視聽的道理。太妃即將臨產、皇祖母都偏心了崔氏,唯剩朕和母后二人步步為營,昭王說能助朕,如何助?」

  蕭茹瑾驚愕,沒想盛子恆小小年紀已能摸清所有朝廷局勢。

  她總把盛子恆當做第二個冷宮時期的盛亓,如今看來,是她錯了。

  兩人全然不同又何其相同,至少都不需要她的憐憫。

  盛亓晃著摺扇,似乎對盛子恆還算滿意。

  「孺子可教,不是太笨。」

  「崔珏再剛正不阿也是崔家人,能教你什麼為帝為尊的知識?從明日起,本王會親自教導你。」

  蕭茹瑾與盛子恆眼睛一亮,沒想盛亓能做如此決定。

  看來他確實會為了盛氏江山一心做事。

  想了一會兒,盛子恆朝盛亓弓腰作揖:「若冥昭王能助朕,堪得朕一聲師傅。」

  盛亓合扇,琥珀色獅眸閃爍揶揄的光:

  「師傅有些不對,喚聲父皇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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