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用人不疑


  夜色將盡,墨色的天幕還未完全褪去,京城的街巷仍沉浸在一片寂靜之中。唯有皇宮方向,隱隱透出幾縷微光,似是在喚醒沉睡的都城。

  阿陽與崔太尉一同坐在馬車裡,孫太尉稱病,太尉之職不可空缺,陛下下令解除崔太尉禁令,讓其重返朝堂。

  一路無言來到宮門外,天色依舊暗沉。宮門前,燈籠搖曳,映照著大臣們依舊有些睏倦的面容。太監們穿梭其中,低聲催促著眾人整理朝服。

  「崔太尉別來無恙啊,近來可好?」

  蕭司馬見崔太尉走過來,笑呵呵地打著招呼,語氣中卻帶著一絲揶揄。

  崔太尉臉色剎時沉了下來:「不勞大司馬惦念,老夫不去大司馬命好,女兒是當朝太后。」

  「那是,那是。」

  蕭司馬笑著應下,倒是讓崔太尉不知如何繼續說下去,只能一甩衣袖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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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朝——」

  宮門緩緩打開,朝臣們整冠束帶,沿著長長的御道走向大殿。

  殿內燭火通明,龍椅之上,小皇帝沉默地看著一眾大臣,眼中沒有一絲睏乏。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崔太尉數月以來第一次上朝,除了最開始的蕭司馬,竟也無人再敢上前與其搭話。

  「崔太尉身體如何?」

  小皇帝率先開口,算是給了崔太尉面子。

  「勞陛下惦念,基本痊癒了。」

  小皇帝微微點頭,接著說道:「崔太尉既已痊癒,朕心甚慰。如今邊疆雖暫無大患,但仍需未雨綢繆。朕聽聞民間有許多能工巧匠,朕提議舉辦匠人大賽,選拔出技藝精湛者為朝廷所用,眾卿以為如何?」

  選拔人才實為小事,便無人提出異議,近些日子朝中暗流涌動,誰都知道原因為何,卻沒人敢說出來。

  崔太尉抬眉,向右跨出一步。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小皇帝心下一凜,我只能硬著頭皮接話。

  「愛卿請講。」

  「臣雖告病在家,但也聽說,前些日子,先帝回宮了。」

  「錯了愛卿,那人是假的。」

  盛子恆按照原定的說辭回答,崔太尉卻顯然不肯輕易罷休。

  「可犬子卻說,那人是真的。」

  阿陽聞言也向右跨出一步,回應道:「龍紋玉佩,很難造假。」

  「不如陛下還是將那人帶出來,我們重新驗明身份。」

  「你要如何驗?」

  話音剛落,只見崔太尉一拍手,殿門被打開,一個老婦人走了進來。

  「陛下,這是先帝的乳母,自先帝幼時便照顧著先帝。」

  崔太尉說著,走到老婦人身側:「你說說,有什麼辦法可以證明,那人到底是不是先帝。」

  老婦人第一次見如此大的場面,哆哆嗦嗦地開口:「回陛下,先帝腰側有一大塊紅色的梅花胎記,除太皇太后與民婦外,無人知曉。」

  見小皇帝面色沉重,崔太尉繼續道:「陛下。胎記做不了假。」

  言外之意則是逼著盛子恆交出先帝,可先帝已然被劫走,崔太尉也已知曉。

  所以他今日之舉,無論如何都能達到他的目的,交人責驗明正身,不交人,則是心虛畏懼。

  對峙了片刻,原本還神色凝重的小皇帝無奈的嘆了口氣。

  「既然崔太尉信不過我,我便讓你驗證。」

  說著,示意王公公將人帶出來。

  看著從屏風後走出來的先帝,崔太尉瞳孔微縮,冷冷地看了眼身後不遠處的阿陽。

  「將他衣物褪下。」

  當眾褪下先帝衣物,大臣們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心中惶恐卻又好奇。

  衣物褪下,男人腰側潔淨光滑,並沒有老婦人所說的紅色的梅花胎記。

  老婦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搖著頭:「不,不可能,先帝明明……」

  崔太尉也臉色鐵青,死死地盯著被褪下衣物的男人。

  小皇帝淡淡一笑:「崔太尉,這下可相信了?」

  崔太尉寬大下衣袖下的雙拳攥得青筋暴起,他萬萬沒想到,這小皇帝居然會使出一招狸貓換太子,今兒可當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慈寧宮

  「母后您是沒看到,那崔太尉今日氣的臉都綠了!」小皇帝在一旁講的繪聲繪色,蕭茹瑾見他這副樣子也配合的聽著。

  「還是母后聰明,這件事之後怕是沒人能再拿父皇說事了。」

  話音剛落,盛子恆就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蕭茹瑾也收起笑容,看向盛子恆的眼神里有些心疼。

  「你會不會覺得母后太過殘忍?」

  盛子恆連忙搖頭:「不會,母后做的都是為兒臣好,兒臣都知道。」

  蕭茹瑾輕嘆一聲,伸手摸了摸盛子恆的頭:「你初次見你就覺著你聰明,但你終歸還是小,母后這般做,也是為了幫你剷除後患。」

  盛子恆認真地點了點頭:「兒臣明白。」

  相比於那個從出生起就沒太見過的父皇,他更愛蕭茹瑾,不僅僅是因為蕭茹瑾給了他至高無上的地位,更因為他知道,蕭茹瑾將他視作親生。

  「太后,陛下,殷宗正來了。」

  王公公在門外稟報,打斷了室內的溫情。

  殷宗正養傷數日都未曾出門,怎麼今日突然來了?

  蕭茹瑾聞言,神色一凜,立刻坐直了身子:「進來。」

  殷宗正步入殿內行了禮,見小皇帝也在,便看向蕭茹瑾。

  「無礙,有什麼事你便直說罷。」

  殷宗正聞言,微微點頭,神色凝重地問道:「太后,微臣今日前來,是有一事不明。別院外的御林軍為何少了半數?」

  蕭茹瑾沉默片刻,盛亓的事她並不想讓他知道,但看目前這種情形,她也不得不說。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想到這便遣散了所有人。

  「事到如今,我想我應當將一些事情告訴你。」說著又看向一旁的盛子恆:「正好恆兒也在,我便將你這些年的疑惑一一解釋了。」

  蕭茹瑾沉默了片刻,才將事情的始末緩緩道來。

  講她與盛亓的羈絆,講她與先帝的孽緣,唯獨將麟兒的事隱瞞了下來。

  二人靜靜聽著,心裡的疑惑通通有了解釋。

  殷宗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跪在地上:「娘娘您信臣,能將如此秘密告知於臣,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前些日子,王爺的母族出事,我怕有什麼變故,便調了半數御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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