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油盡燈枯
「你要去你去，少給我叨叨，反正我是不去。」
桑志傑明顯的不耐煩了，站起來往屋裡走。
李夢叫住他，「不去就不去唄，把你那手給我洗乾淨了再進屋，摳了半天的腳，自己也不嫌棄！」
桑志傑轉頭回到院子裡，用肥皂好好的把手洗乾淨，又洗漱好，這才回屋躺在床上。
往常這個時間，還不到睡覺的時候呢。
如今孩子們都不在家，他們老兩口吃了晚飯會出去遛一圈兒，桑梅那邊離得遠，又和婆婆住在一起，他們也不好經常過去，桑枝離得近，倒是引得他們三五不時的就過去看看孩子。
曾經兒女都在家的時候，總覺得吵鬧不休，巴不得他們趕緊長大離開。
真到了這一天，反倒覺得過於清靜了。
桑志傑沒有開燈，黑暗中覺得眼睛裡有液體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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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心裡知道，父母的選擇並沒有錯。
如果換成是他，他也會留下更強壯的孩子，才更有機會能夠養大。
就像在桑枝和桑啟之間，他同樣選擇了把桑啟留在身邊。
可是作為被放棄的那個，還是為兄長的錯誤買單，他做不到讓自己不怨。
第二天一早，桑志傑還是沒忍住去了醫院。
雖然一次都沒來過，但老爺子住哪間病房他是知道的。
結果到了病房之後，卻一個人都沒有，病床鋪的整齊，一點都不像是被人睡過的模樣。
他頭皮瞬間緊繃了起來。
轉頭剛好看到有護士路過，上前去攔住對方，「同志，我想問一下，這間病房裡的病人呢？」
「昨晚上就已經出院了。」
「晚上出院了，怎麼會？」
老爺子好像還挺嚴重的。
就算桑志強會騙他，李夢沒道理也騙他呀！
「說是情況不太好，老爺子堅持要回去的。」說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家裡，不想在這陌生的地方。
護士並沒有多說，怕說錯話給自己惹麻煩。
桑志傑卻猛然鬆了口氣。
人還活著，不是他想的那樣。
竟然堅持回家，說明情況也不是那麼嚴重。
他想著，轉頭走出了醫院。
楚君珩昨晚陪著桑枝一起把老爺子送回來的，還特意給醫院留了信，讓楚雲秀第二天過來上班時幫他請個假。
等入睡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盡。
一夜無話。
睡慣了席夢思的桑枝被木板床硌得腰疼，天還不亮就醒來了，睜著眼睛怎麼都睡不著。
楚君珩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
曾經那個在部隊三天三夜不睡覺都沒事的兵王，終歸還是被安逸的生活腐蝕了意志，睡個木板床都覺得不習慣了。
「你還得上班，請太久的假也不合適，家裡也不缺人，等天亮了你就回去吧，我在這守著就行。」
桑枝畢竟是被老爺子養大的，如今他老人家病重，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在身邊盡孝。
「沒事，最近也不是太忙，我陪著你吧。」
桑枝雖然表現的冷靜，但他覺得，她應該是傷心的。
畢竟，她是爺奶養大的孩子，和父母關係又不親近。
卻不知，雖有著那些相處間的點點滴滴，但對於桑枝來說，她現在所做的一切，也只是為了曾經的桑枝去盡一份孝心。
天色還早，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聽到院子裡有動靜，二人這才起來。
大伯娘正準備去菜園子裡摘菜，轉頭看到他們二人，驚訝道：「天還早著呢，你們怎麼就起來了？」
「難得回來清閒，想出去轉一圈，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桑枝說著。
「那也行，等會兒別忘回來吃飯，我去摘菜。」
大伯娘拿著竹籃子出門，桑枝也和楚君珩走過去。
門旁的門漏著縫兒，他們出門的時候還往裡面看了一眼，昨晚是四哥在裡面陪著爺爺。
清晨的小山村空氣很好，半山腰夾雜著濃郁的霧氣，遠遠地看過去，猶如縹緲仙境一般。
桑枝推開門悄悄走進去，四哥睡在躺椅上，風扇吹得呼呼作響，還不時的發出打鼾的聲音。
床鋪上，老爺子緊閉著眼睛看起來非常安詳，但那已經僵白的臉色，卻不似活人的模樣。
桑枝被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整顆心都在那一瞬間被揪得緊緊的。
楚君珩注意到她的異常，也跟著邁步進來。
他扶著桑枝半攬在懷裡，用腳踢了下還在睡夢中的老四。
老四抖了一下睜開眼睛，就看到妹夫冷厲的眼神和一臉驚恐的妹妹。
他猛地一下從躺椅上站起來，「怎麼了？」
「爺爺去了。」桑枝的聲音很輕，輕得不符合她的性子。
老四轉頭看去，猛地一下跪倒在床邊，大叫了一聲便哭了起來。
這是哭喪。
聲音越大，便代表越孝順。
哭聲驚動家裡的其他人，很快圍了滿滿的一屋子，驚天動地的哭聲響徹半個村子，附近聽到的人家都趕來幫忙。
有長輩提及道：「都這種時候了，志傑怎麼還沒回來？知道他在城裡工作忙，可工作再忙還能比死了親爹更重要？」
桑志強倒沒在這時候給桑志傑使絆子，哽咽的聲音解釋，「晚上老爺子非吵著得回來，我們沒辦法這才出了院，他還不知道我們回來的事情呢。」
其實出院的時候，他們就知道老爺子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若不是醫生都已經發了話，你家裡如今的條件，他們也不捨得就這麼讓他去了。
說罷他叫桑石，「老大，你趕緊跑趟城裡去通知你二叔，告訴他你爺爺去了。」
都這種時候了，如果他還計較著以前的事情，連老爺子的葬禮都不參加，那也活該他被村里人罵。
桑枝沒有像別人那樣大哭大喊，半癱軟著身子被楚君珩抱到另一間屋子裡歇著。
大家都看到了她的模樣，以為她是受不了老爺子去了的打擊，倒也理解她這時候沒有出面。
等桑枝緩過神出去，老爺子已經被換好了新衣，安置在早就備好的棺材裡。
楚君珩一直都在忙這兒，比桑志強這個親兒子也不差多少。
桑枝把他拉到一旁，「我想回趟城裡取點東西。」
「什麼東西？」他更納悶的是，剛剛讓桑石去通知桑志傑的時候，桑枝為什麼不提取東西的事情？
但桑枝沒有給他解釋，只是一味的堅持，「也不是很重要的東西，我就是想回去一趟。」
楚君珩思索了一番，「現在這種時候，你回去不合適，你告訴我要取什麼東西，我回去幫你拿，速度還能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