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明暗較量
屋內，一道屏風把房間分隔兩邊。
李嬤嬤把門外的兩人帶了進來，秦時川張羅著讓他們二人坐下。
「今日，內子和小女突遭無妄之災，還得多謝你們二人出手相助，才得以化險為夷。他日，秦府必定攜重禮登門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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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言重了。」
「伯父言重了。」
沈傾漓和傅予衡兩人同聲道，隨後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兩人的異口同聲讓秦時川都愣了一剎。
往日，他們倆偶爾也會登門拜訪，但向來不是尊稱他一句秦尚書就是尚書大人，這一聲「伯父」他倒是第一次聽……
他的餘光不免得瞥了一眼坐在屏風後的女兒，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傅予衡斂了斂神色，眉眼帶笑道：「伯父，秦傅兩家從前在隴城時就交情不淺。伯母也算是看著晚輩長大的。何況，仙仙少時也曾救過晚輩一命，晚輩無以為報。今日伯母遇難，晚輩出手相助，也是理所應當，伯父伯母若是與晚輩講這些虛禮，倒是折煞晚輩了。」
傅予衡話音剛落，秦仙仙就看到屏風前的爹和身邊的娘唇角帶笑，微微點了點頭。
秦仙仙覺得傅予衡這一番話說得頗有藝術。一來，讓她爹娘想起了秦傅兩家的交情；二來，表明了自己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三來，表達了自己謙遜的態度。
可謂一舉三得。
傅予衡說完，沈傾漓把話接了過去。
「仙仙既是晚輩好友，好友遇難，晚輩理應拔刀相助，伯父亦無需同晚輩講這些俗禮。」
沈傾漓自覺秦仙仙這次遇險都是受他牽連，況且，人也完全不是他救的，捫心自問，他頂多算是撿了個便宜，底氣明顯就比傅予衡短了一截，說起話來，也沒有像往日那般伶牙俐齒，理直氣壯了。
秦仙仙聽完他所言，暗暗皺了皺眉，似乎是察覺到了他此刻情緒有些不佳。
秦時川聽罷，臉上的笑容不免多了幾分。
「話雖這樣說，但畢竟內子和小女的命都是你們二人救下來的，秦府不能不講這個禮。待過段時日，她們二人養好了傷，我必定帶上她們上門重謝，你們就不必再推辭了。」
沈傾漓和傅予衡微微笑了笑，也不再言語。畢竟推來推去，最後反倒顯得他們兩個大男人扭扭捏捏了。
屏風後，蘇宜秋摸了摸自己女兒手上的勒痕，滿眼的心疼，不禁開口問道：
「沈世子，聽小女說，她今日是在山上遇到了劫匪。不知，那些劫匪，世子可有把他們捉住？若是捉住了，定要扭送官府，好好審上一審，那眉山向來是官家權貴遊玩的去處，那些人，也太膽大包天了。」
沈傾漓聞言看了屏風後那道站在床頭的身影。
賀芷蘭的事，他們自知不便讓旁人知曉，因此在入秦府前，二人便已一一對好了假口供。
「請伯母恕晚輩無能，那些劫匪仗著熟悉山中情況，在我尋到他們時，他們便馬上逃之夭夭了。」
蘇宜秋聞言抬手掩了掩眼角的淚水。
「多虧了沈世子搭救，那些劫匪都是燒殺擄掠，無惡不作的，若是小女落到他們手中，指不定得……」蘇宜秋沒有說下去，掩面低聲抽泣了起來。
房內的眾人都自知她那隱去的後半句是什麼，都緘默了半晌。
沈傾漓和秦仙仙隔著屏風對視了一眼。
早知道編個別的由頭了。
「娘，您別想太多，女兒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麼，你何須再憂心那些沒有發生過的事。」
「可是，可是……」此事光是想一想，蘇宜秋就覺得一陣後怕。
沈傾漓靜默了半晌，突然開口。
「伯母，即便今日仙仙真的遭遇了不測，我定安侯府，即使踏平了眉山，也定會為她討回公道的。」
他今日雖顧及穆翎，暫時放了賀芷蘭一馬，但不代表，他就會把此事一筆抹去，這公道，他遲早會為她討回來。
秦仙仙聞言臉上多了兩抹紅暈，心下有些動容。
而傅予衡的臉像是比剛剛黑了半分。
秦時川啞了啞口，蘇宜秋則是忘了繼續抹眼淚。
周遭的氣氛就開始變得有些怪異起來……
沉寂了片刻後，蘇宜秋才扭頭看了自己女兒一眼。
自家女兒臉上那抹嬌羞，她一個過來人，看得真真切切，可……
她看向了那個為了救她而摔斷了手的少年郎。
這個傅家公子，她也算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雖然是個庶子，但無論品行、學識都是不錯的。況且，她當初去觀音寺為自家女兒求姻緣簽時，那大師可說了，她女兒未來的夫婿乃是「狀元之才，拜相之品」，雖然這沈世子家世不錯，但傅家公子可是中了解元的，如今這一看，倒是這傅家公子似乎更符合大師所言……
眼前這兩人明里暗眼神較量，秦時川一個終日在官場上察言觀色的人並不是沒有查覺。只是自己的寶貝女兒才剛十六，報恩歸報恩，遠也沒有把女兒送出去當謝禮的道理。
但他又不能明著把這兩位恩人趕走，只能略施小計了。
「呃，我看這天色也不晚了，要不二位留下來用個便飯。」
「好啊！」
「好啊！」
「……」秦時川頓時噤了聲，這兩個居然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他順了順氣，笑道：「不過，我們秦府近日飲食清淡，可能——」
沒等秦時川說完，秦仙仙就把話搶了過去。
「爹爹，我的小廚房裡有個廚子，廚藝高超，你們還沒嘗過他做的菜吧，我待會讓他去幫個忙。」
秦仙仙不知道她爹想送客的想法，以為他當真是想為了報答他們二人的救命之恩才設宴，因此急忙把話接了過去。
「也好也好……」秦時川勉強笑了笑。
自家女兒前段時間招了一個廚子回來，他是知道的，這手藝嘛，確實還沒嘗過。罷了，一頓飯而已，招待招待恩人，也是應當的。
「仙仙，去看看你兄長回來了沒有，趁著晚膳還沒做好，叫他出來陪客人說說話、下下棋，他們都是同齡人，總有話聊的，莫要怠慢了客人。」蘇宜秋小聲對著秦仙仙吩咐道。
「哦！」秦仙仙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從屏風後面出來。
凳子上坐著的兩人眼神都不由自主地隨著她走。
「咳……」
秦時川輕咳一聲，以作提醒，兩人才訕訕把視線收了回來。
「要不，你們二人先隨我去後花園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