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應激的沈霽
這個念頭一旦在腦海中浮現，沈霽便越發期待沈鳶見到自己丑陋面容時的驚愕表情。
他對青竹說道：「你明日去請四小姐過來吧。」
青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以為是少爺願意接受四小姐了，高興的連忙應下。
翌日。
沈鳶已經做足了準備去見自己的二哥。為了檢查廚房有沒有改正，她特意挑在午膳前去的二哥的院子。
不過很遺憾的是，她二哥出府好幾日了還沒有回來，估計正躺在哪個花魁懷裡睡大覺呢。
沈鳶只能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用過午膳後，青竹來了，他畢恭畢敬的說道：「四小姐，大公子讓奴來請小姐過去坐會。」
沈鳶驚訝了一瞬，隨後欣然跟在青竹身後。
就連春都開心的說道：「看來大公子已經開始接受小姐了。」
沈鳶雖然覺得意外，不過對自己的大哥她還是信任為主，並沒有過多其餘不好的想法。
路上她還順便問了幾句午膳的事。
青竹又感激又興奮的說道：「今日廚房送來的飯菜可比以往好太多了。雖然公子依舊沒吃幾口，但是吃的已經比以前多了……」
他非常感激沈鳶，言語間儘是感謝。
沈鳶紅著臉讓他不用這麼客氣。
交談間，到了沈霽的院子。
青竹上前說道：「公子，四小姐來了。」
「進。」沈霽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感情。
還是只有沈鳶進去，而春她們在外面等著。
這次屋內已經提前點好了蠟燭。地上的東西也收拾了一下，雖然還是有些凌亂，但是能看得出是有人收拾過，留出一道至少能容人的小道來。
沈鳶嘴角忍不住輕輕翹起，幾步走到桌子旁坐下，然後對沈霽說道：「大哥，你今日找我來可是有什麼話要說嗎？」她說完還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她以為沈霽叫她過來是為了感謝她昨日之舉。
事實上，沈霽也確實這麼說了。
「昨日我聽青竹說了，多謝你為我出頭……」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沈鳶擺擺手打斷了，「兄長你還跟我客氣上了。我們可是一母同胞啊，我們體內流著同樣的血脈。我幫你不是應該的嗎？」
她笑著，眼睛像月牙一般彎起來。
沈霽的心臟突然被什麼給觸動了。
他倉促的低下頭去，聲音有些沙啞，「那你可知道，你這樣做會得罪父親還會……」
「重要嗎？」沈鳶不在意的說道，甚至還有些鄙夷，「他根本不配當一個父親。至於沈鸞？我覺得應該是她怕我。我比她瘋多了。」
「大哥，你受委屈了。」沈鳶突然認真說道。
「呵……」沈霽無聲笑了下，眼睛還有些酸澀。
多少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他受委屈了。
這一刻，沈霽突然不想讓沈鳶看見醜陋的自己了。如果她看見了，會不會露出驚恐厭惡的神色，然後和那些人一樣遠離自己，唾棄自己？
如果她也和那群人一樣，那他會覺得沈鳶就是一個虛偽的人，和別人沒什麼兩樣。
內心稍微掙扎了些許，他還是盯著沈鳶道：「你過來些。」
沈鳶不明所以，將腦袋往前伸了伸。
沈霽沉默兩秒，道：「你坐到我身邊來。」
沈鳶有些奇怪，但還是乖乖的坐到了沈霽身旁。
沈霽沒看她，眼神看向桌子，準確的說也沒有看向桌子，像是看向了某個虛空，道：「你聽說過我的事情嗎？」
沈鳶默了一瞬，覺得這個話題有些悲傷，「聽說過……」
「那你應該知道我被毀容了吧。」
沈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沉默的點了點頭。她也不是一個很會安慰別人的人。
沈霽繼續道：「那些人見到我毀容的樣子就怕了，說我是妖怪，真可怕，讓我一輩子躲在陰暗處別出去嚇唬別人。」
沈鳶蹙眉，有些生氣，「那些人也太過分了吧，最好別讓我遇見他們。」
沈霽看向她，「你覺得我可怕嗎？」
沈鳶趕緊搖頭，「不覺得。」兄長明明就是一個很貼心的人。
下一秒，沈霽直接把面具摘下，露出半張滿是燒傷的臉。那半張被蓋在面具下的面容是那樣醜陋，上面的傷痕猶如蜈蚣一樣猙獰扭曲，絕對給人第一眼的衝擊是巨大的。
他以為能看見少女驚恐的睜大眼，然後慌忙又狼狽的起身四處逃竄。
可沈鳶第一下的驚訝之外就是滿滿的心疼……
是的，是心疼。
沈霽的手控制不住的發抖。
她，她居然沒有害怕？
沈鳶當然沒有害怕。在山上學醫只學習理論怎麼夠嗎？
林青妍偶爾會帶她下山看病，所以她見過比這更可怕的傷口。儘管如此，沈霽這燒傷也是無比嚴重可怖的了。
由此可見他當初該多疼啊。
沈鳶心疼道：「哥，你當初很疼吧。」
只聽說沈霽是被流民帶走毀容的，可不知道這毀容的方式居然是燒傷啊。
燒傷，當時該有多無助啊。
一股莫名的情緒衝上沈霽的心臟，他費了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身體沒有發抖，「你，你不害怕？」
沈鳶道：「當然，這有什麼好害怕的。」
沈鳶想湊近點看，看看沈霽這張臉是否還有救。
可她剛向前湊了一下，沈霽就連忙將頭扭了過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開始發抖，抖的無比厲害，就仿佛他有多冷一樣。
沈鳶也是湊近後才發現他的異樣擔心的問道：「怎麼了哥？」
她想去扶沈霽。
可沈霽卻突然反應極大的將手甩開，吼道：「別碰我！」
沈鳶懵了，不知道沈霽為什麼突然這樣。
沈霽牙關都在打顫，顫抖著將面具重新帶回臉上，然後低下頭去，儘量平穩的說道：「你走吧。」
沈鳶皺眉，有那麼一瞬間是真不想管他了。
可是看到他全身都在發抖，雙手交疊被自己搓來搓去的，搓的發紅。她直覺沈霽這應該是觸發什麼應激反應了。
她向前伸手，按在沈霽的手背上。
沈霽下意識想躲，可最終還是沒有躲開。
沈鳶看見他沒有想剛才那樣排斥自己，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