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消失的女人(01)


  漆黑的夜晚,一個女人正獨自在路上行走著。小路幽幽,清風徐徐,她腦海里閃現著剛才和好友一起度過的時光,沉浸在一片夢幻和美妙中。

  她打算抄近路到停車場,還沒朝前走出幾步,一向鮮少有車通過的偏僻路段突然冒出來一輛車,在她渾然不覺中狠狠的撞向了她。

  震驚、疼痛、恐懼輪番上陣,她在恍惚迷離中看見一個人從車裡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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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人一步一步靠近,她慢慢能看清對方的面容,巨大的疑惑在一瞬間戰勝了疼痛,她用眼神向對方傳達著「為什麼」?

  對方卻是沉默不語,不管不顧的拽著她的頭髮,像拖麻袋那樣把她從地上一點一點的拖到了車上。

  恐懼頓時襲滿了她的全身,而她就是那隻砧板上的魚,卻是死不瞑目。

  我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過來,這次的夢比以往的都要清晰,讓身臨其境的我嚇出一身冷汗。

  兇手的臉又是我的模樣,想起之前的夢我總有些不安,也許在某處正發生著這樣一起命案。

  想著想著,一陣困意襲來,我很快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已是第二天了,夢境的內容好像沒那麼清晰了。

  我最近的狀態比較糟糕,無法再有太多精力去關注除我之外的東西,所以夢境不管是不是真實發生,我已無力去探個究竟了。

  我似乎陷入了某種掙扎中,體內像是兩個自己在相互審視、相互拉扯著。因為兩個人的白熱化爭鬥讓我整個人懨懨的,總覺得累,睡不夠。

  離上次案件已經過去幾個月了,林馳最後被判了死刑,陳沐清遵守著她放出來的話,一直在幫林馳請律師,期望著轉成死緩。

  我朋友、同事中有知道林馳的,此後再也沒人在我面前提到過這個名字,似乎他從來就沒有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也許是吧,有些人註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當他轉向了另外一條路,不在你的生命里出現了,你也會疑惑曾經有那麼一個人嗎?

  畢竟,我們連一張合照都沒有,而那個微信再也不會有回應了。

  我甩甩頭,想把那些湧上來的和曾經積攢起來的情緒也甩出去。

  空的地方被新的情緒占據了,又想起最近讓人倍感壓力的事——我媽總打電話給我,內容不是數落我爸對她不好,就嘮叨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最後總要補一句「你談戀愛沒」?

  其實我知道,我媽想從我這個唯一的孩子這裡得些情感安慰,我一向也是配合的。

  只是我最近的狀態已自顧不暇,我所能做到便是的「嗯嗯嗯……」,再或者就直接跟她說「有些忙」,沒有半分猶豫的掛了電話。

  據說,女人會慢慢變成自己母親的模樣,為此我是拒絕的。

  我媽每天的生活就是圍繞著家裡的一畝三分地,談論的話題是今天、明天、後天那些重複的雞毛蒜皮。

  但我又挺為她感覺到難過,因為她的空間、時間曾經在某一瞬間凝固了,被困在了家裡那小小的方寸間,她好像很難走出來,但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想走出來?

  她變成這樣,生活成這樣,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脫得了干係。

  我只能冷眼旁觀著她承受的一切,用逃離來解決壓抑的氣息,用逃離來躲開可能的重複命運。

  大學畢業後,我工作上選擇到了離家很遠的江遠市。如我所願,我呼吸到了更多的自由空氣,而她被我拋在了腦後。

  擺擺頭,再次將這些情緒費力的甩出腦袋。

  今天約了閨蜜老廖10點在商場逛街,於是我趕緊起床洗漱,簡單做了早餐,美美的化妝打扮了一番出門。

  說說我閨蜜老廖,她一畢業就結婚,之後很快生娃,現在孩子初二了。因為孩子大了,平常也不再黏著她了,她目前的生活蠻悠閒自在。

  有些時候,我是一個嫉妒心很強的人,就像我羨慕我的閨蜜,羨慕她現在有老公疼愛,孩子大了也省事了,可以早早的享受生活,不用像我一天到晚被催婚。

  說起嫉妒,我覺得最近在嫉妒著另一個自己。

  我總覺得最近破獲的兩起案件,功臣是那個黑眼圈的小惡魔,而我則是那個冒領功勳的小偷。

  「郝箏,你怎麼今天不說話哈」。老廖似觀察了我許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冷不丁的問道。

  「老廖,你說在30歲初的時候,會不會陷入比較多的情緒掙扎」。我其實不太清楚為什麼問出這個不太輕鬆的話題。

  她沉吟半天,說道:「會吧,也會對自己的人生進行檢視什麼的。畢竟都說30而立,也想看看有什麼未竟之事」。

  見我有想繼續聽她說的意思,她接著說:「當初為了孩子做了家庭主婦,平常雖會做一些兼職,但總體覺得若不是家庭拖累,我自己在事業上會有更多的不同,人生一定會有更大的發展」。

  「老廖,我現在也對我的人生進行了總結,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做成幾件像樣的事情,沒有像我媽媽希望的那樣結婚生子,也沒多少存款,沒車沒房」。說起這些我一陣頹然。

  「郝箏,你別這樣說呀,你不是還破了幾個案子了。其實,我一直挺羨慕你的,羨慕你的專業,羨慕你作為獨立女性本身」。她的話語裡滿是真摯。

  「但真是靠我自己嗎」。我眼神間很忐忑。

  「不是嗎」。她顯得有些疑惑。緊接著又趕緊鼓勵我:「要相信自己了」。

  正在推心置腹間,我電話響了起來。

  電話里老崔告訴我:

  「今天中午,和諧小區的601房在做飯時發生了燃氣爆炸,整個房子被炸成了一堆廢墟。萬幸中的萬幸,爆炸範圍沒有波及到其它住房。不過601的女主人在爆炸中受了傷,目前正在醫院ICU搶救中。而男主人因當天在外應酬,躲過了一劫」。

  老崔停頓了一下,接著繼續介紹案情。

  「此事發生後,601房的家屬們將燃氣公司告到了法院。但燃氣公司不願負全責,出示了幾天前的煤氣設施入戶安檢單,以及相關的紙質簽名材料、照片之類留底證明。現在法院建議公安機關一起加入此案的調查」。

  今天本是我調休,老崔跟我商量下午來接我,我們一起去和諧小區查一些情況。

  老崔提出這個要求,我倒也不好拒絕。跟老崔搭檔合作了兩個案件,從開始的熱情到暗自較著勁,再到現在大家都摸清了彼此的脾氣,合作起來和諧極了。

  就像我最近狀態不好,老崔還找一天特意請我吃了頓飯,飯桌上雖然氣氛有些沉默,但我飯還是幹得很香。

  想到這裡,我鼻子有些發酸。

  心中被工作的事占據著,跟閨蜜的約會意興闌珊了,於是我打算先回大隊看看。

  我向老廖說明了情況,表達要縮短約會時間,她雖然嘴上嚷著「這次我鴿了她,下次必須請吃大餐贖罪,還說再有下次提頭來見」,下一刻又調侃「郝大偵探,為民除害啦,小女子以你為榮呀」。

  嘻嘻哈哈間,搞笑又輕鬆,一掃之前話題的沉重。

  回到大隊,老崔見著我,直言我這個人的性格太急躁了,沒必要那麼著急趕回來上班。

  我卻是知曉他刻薄的外表下,有一顆細膩溫柔的心。

  我忙擺擺手說沒事,早些回來看看案宗,也早梳理一下案件。

  從老崔手裡接過「和諧小區燃氣爆炸案」的卷宗材料,大約一小時後我們彼此交付了對於案件的看法。

  結束後去飯堂吃飯,再回來時發現桌上放著一大摞眼生的案宗,帶著好奇心順手翻了幾頁。

  裡面的圖片招惹得我腸胃瞬間有了反應,中午吃的飯直往喉嚨處涌,幸虧現在老毛病好些了,要不當場就得吐了。

  這卷案宗,宣告著我又接手了一起殘忍至極的惡性兇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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