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消失的女人(10)
肖有福一聽他對面的外婆這麼講,嚷嚷起來:「婆,我媽所有的財產不是歸我這個兒子嗎?你說在我們村里,哪有婆家還惦記嫁出去女兒的錢」。
「有福,你別跟我說這些。你大舅可是到縣裡那些部門打聽了一圈,人家可說了按照法律規定,美麗這妮兒的財產有我的一份」。吳美麗她媽吳老太花白的頭髮凌亂的像一堆雜草,滿臉分布著溝溝壑壑的皺紋。此時聽了外孫的話臉色通紅起來,但說起話來倒是中氣十足的樣子。
聽到吳老太這麼講,肖有福騰得站起來,拍得我們面前的桌子跟著「啪啪」響,大聲吼道:「你這個死老太婆,也太不要臉了。我不管法律,就講情理,跟外孫子搶女兒的財產,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說著間,他甚至還隔著桌子揮舞著手,看樣子似要招呼到吳老太身上。
吳老太了,一面嘴裡尖叫著「打人了,打人了......」,一面手也揮了過去,兩個人隔著桌子上半身撕扒在一起。
這場面立馬混亂得不行,我和老崔只得近身去扒拉開兩人,並警告兩人在刑偵隊得守規矩,否則要接受法律嚴罰。
兩人一聽可能要拘留什麼的,身上的混勁收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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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兩人慢慢平息下來,我問道:「將你們所知道的吳美麗的全部情況好好講一下」。
大概一兩個小時的講述與補充講述,吳美麗這個女人的生命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吳美麗,今年50歲,她出生於一個叫做肖家灣的小農村。
她上面有一個哥哥,下面有一個弟弟。大概她是家裡唯一的女孩子的緣故,從小到大父母對她算得上關愛。也因此別家的女孩子早早退了學,她卻能上到高中。
她的學習成績很好,從小學到高中一直穩居學校的年級第一,眼看著就要有雞窩裡飛出一隻金鳳凰的事情發生。
高考結果出來,她的成績足夠上首都的一所985大學。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家裡因為老大找不到媳婦,老小學習成績不好的緣由,請了村里一個很靈的算命先生。
那位算命先生把她家裡的布置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看了家裡每個人的面相、手相,悄悄對老兩口說:
你家女兒把家裡面的福氣都吸走了,如果她以後到外地上學了,一定再也不回來了。
聽算命先生這麼一說,老兩口再看女兒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了。
而這些,沉浸在要去首都上大學的喜悅中的女孩子,都一無所知。
終於在經過兩天兩夜不合眼,肖家兩口子商量合計出了一個結果——大兒子、女兒分別和村頭吳家的小女兒、大兒子換親,而吳美麗作為大學生基因好,肖家還另給1000塊彩禮。
當父母將拍板結果告訴女兒後,女兒痛哭不已,苦苦哀求父母,並向他們發誓「將來上了大學,有了好工作,一定好好孝順父母」。
父母不為所動,將女兒關在了房間,吃喝送進屋,拉則是用屋裡的一個盆解決。
直到成親的日子到了才打開門,在眾人的簇擁綁架下,被送上了肖家老大的床上。
吳美麗在所有人的背叛下被打得暈頭脹腦,此後猶如一具行屍走肉般活著。在辦了婚禮一年多她懷了孕,行動也終於恢復了自由,她跟著肖老大去當地的登記處領了結婚證。
肖老大本性憨厚老實,結婚之初對吳美麗也算是疼愛有加。婚後她跟著肖老大去父母家拜年時,她母親說:「妮子,爸媽幫你選的男人還不錯吧,是個會疼人的。女人嘛,總是要結婚的。跑那麼遠幹嘛,沒有父母在身邊,受了委屈也沒人管」。
她麻木的點了點頭。
隨著孩子出生,婆媳之間的矛盾由忍耐、憋悶,發展到白熱化的口角之爭。
最開始肖老大是會站在吳美麗那邊的,但慢慢的他從村里其它男人那裡學到了御妻之術,會呵斥妻子,且在甩過一次巴掌後,慢慢變成拳腳相加。
於是,吳美麗在一次獨自到縣裡趕集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肖有福說他爸爸常說:「讀過書的女人心是野的,當初就應該把她一直拴著。雀兒的翅膀斷了,就算撲棱幾下也飛不遠。」。
吳老太說:「你說妮兒呀,她跑了倒一了百了了,我天天被我家大媳婦指著脊梁骨罵,說她們肖家虧死了。真是搞得家宅不寧,果真也應了算命先生的話,把家裡福氣吸走了,也不管家裡了」。
在過了十幾年後,肖老大又一次見到了穿得光鮮亮麗的吳美麗。兩人年齡本來就相差11歲,當下再對比真有了父女的既視感。
是吳美麗提出離婚,肖老大被傳喚到了法庭。他有心想把這隻漂亮的鳥再抓回籠子裡,卻沒想到這隻鳥早已長出利爪,最終他只得收了10萬塊,去登記處辦了離婚。
而吳家知道了這事,也渴望著從這隻肥鳥身上扯下塊肉。可偌大的城市,他們再也沒辦法得知吳美麗的行蹤。
吳老太抹著眼淚哭嚎:「養她那麼大,供她吃,供她喝,還供她上學。到頭來,真是不孝呀」。
「別嚎了,你這事要是擱現在,可以起訴你非法拘禁和買賣婦女。你再嚎一聲試試」。老崔越聽到後面臉色越難看,整個人怒氣騰騰的,我能感覺到他快要爆起揍人了。
「那你們最後一次見過吳美麗,也就是你爸當年在法庭時見過的」?我雖然越聽也越氣憤,但老崔的反應也太強烈了,我雖不知何故,但出於職業身份考慮想著先穩住現場。
「我爸是這麼說的。」肖有福很肯定的回答。
聽他這麼一說,我心裡想著「那如果這樣,我們只能再到吳美麗工作的律所走一趟了」。
對肖有福和吳老太的問詢結束,我是一刻也不想見到他們,有點像送瘟神似的趕走了他們。雖然他們關於吳美麗的遺產分配又糾纏了我一會兒,我將他們指到了法院那邊的法律援助處。
老崔期間在跟他們兩人說話時口氣狠厲,言語更是刻薄的不行。此事過後,他整個人的氣壓一直很低,把自己關在辦公室直到下班也不出來。
我突然想起老崔原來在其它刑偵隊是負責打拐的,可能今天這兩人的話語引起了他的不舒服。
面對老崔,我似乎總不知道能做些什麼,懷著無力和擔心的心情直到下班。
晚上回到家,我正窩在沙發里,心煩意亂的刷著手機。
突然手機里一個電話打進來,上面標記著「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