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午夜的報警聲(05)


  當鬧鐘發出「嘀嘀嘀」的聲響,我腦袋依然粘稠的像是被灌進了泥漿,沉重的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但又不是休息日,只得用盡了全力讓自己起床上班。

  也幸好最近跟的丁思明的案子也不是什麼重大的刑事案件,可以讓我上午有充足的時間趴在桌子上眯一會兒,或是刷刷手機養一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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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直到上午下班,我也沒有做什麼。更多時候會打開我們這層樓的窗戶,透透氣,看看窗外的風景。

  就這樣到了下午,之前非常壓抑的心情稍好了一些。

  想著自己只是聽著就這麼難受,不禁的為老崔擔著心。

  我在想著要不要跟老崔說說,也讓他參加待會的心理活動。卻見老崔自上班後,就一直鑽在尤隊的辦公室不出來,我根本沒法單獨跟他講。

  直到中午吃飯時,他跟尤隊都是一起出去,方向也並不是食堂。

  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交談的事情非常保密。

  我心裡有一種隱隱的預感——接下來似乎會發生什麼。

  這種預感讓我剛剛稍稍靜下來的心,又開始起了波瀾,甚至開始七上八下。

  我心裡突然有了這樣的意識,老崔是我的搭檔,幫助過我的人,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於是,這個中午我一直走來走去,顯得焦躁不安的。

  下午那位心理老師來到了大隊,據我們工會同事講,他是市里數一數二的心理機構的諮詢師。

  進了大隊的會議室,裡面的桌子早已移開了,布置了十幾排椅子,已經有同事坐好了,我不假思索的坐在了最後一排。

  兩點半一到,在工會同事介紹完畢,一位30來歲的男性踏入了會議室。

  我望過去,那人一張國字臉,眉毛濃黑平直,面容平靜的時候顯得較為剛毅。但他一講起話來,眼睛和嘴巴一個向下彎,一個往上提,沒有很用力,動作上只是略微,卻讓人感覺到溫柔極了。

  五官湊在一起很舒服,神色間也很輕盈,既像是浮在湖上的一片落葉,又覺得什麼東西在他那裡就是穿腸過,想與他親近,也想對他訴說。

  我不由自主的拿他跟見過的一心老師對比,眼前的他與我們這般的芸芸眾生別無二致,沒有太多超脫,只有入世的承受與通透。

  再多望上幾眼,我就覺得心靈處安穩了下來,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好感。

  他先講了一些情緒和壓力的概念,說是情緒或是壓力都是一種非常正常的體驗,人更多的接受這個部分的存在,而不是一直用排斥的方式去拒絕這個部分,否則又會造成壓力重疊。

  我覺得他說得有些抽象,但似乎又能讓人去認同這些。

  過程中,他還帶著我們這些參加的人做了一些冥想,來放鬆心情。

  我們大隊之前也有弄一些EAP員工心理活動,之前大概是忙著查案子,不太能抽得出時間參與,今天這次的參加倒是讓我覺得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似乎這位老師有著特殊的磁場,能帶人進入他的世界。

  課後,我想著也從他的角度談一談李思明這個案子,看能不能多些思路。

  於是我主動找到他,這位叫做楊光的心理諮詢師。

  我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他很有風度的邀請我坐下。

  當我把丁思明的案子簡單講了一遍,他思考了十分鐘,回應道:「從你的講述里,我似乎感覺到那位老師似乎用的是我們心理行業說的家排的技術,其實從我們行業來看,這個部分並不是主流的」。

  可能是他說的太專業,畢竟隔行如隔山,我有些聽不明白。

  只見他又繼續講:「因為之前有聽說,當然因為從我們心理行業的倫理來講,不能詆毀其它同行。就只是聽說,有些來訪者做了家排後,會產生一些不適的反應。所以,家排這個心理學技術在主流上是不被認可的」。

  「那現在丁思明父母有反映一心老師的課,造成他們兒子的心理疾病,你是怎麼看的了?」我重申了重點。

  「我之前有看過《直視驕陽》這本書,裡面的心理學家歐文·亞隆有講過,他曾經接觸過一個來訪者,信仰的並不是主流教派,但他通過了解發現這個教派對來訪者的生活有幫助,所以他便是默認的,並沒有做干預。那現在這個非主流的技術影響了來訪者,可能還是需要你們自己法院那邊如何衡量。或者也可以看看這位一心老師其它來訪者的反饋了」。他說得很克制,但也能感覺到他似乎也一直想要幫助我。

  我主動加了他微信,接下來也收集了網絡上的留言,傳喚了一些參加過一心老師課程的網民。

  之後再根據調查到的情況,也在網上向他請教了一些專業信息。

  隨著交流的增加,我發現他是一個對生活有蠻多看法的睿智的人,甚至在他通透輕鬆的外表下,藏著一些很沉重的東西。

  我想到之前看過的帖子,一位網友留言說:我似乎越來越發現,我的底色是悲傷。

  我自己有時也會有這種感覺,而我在這位叫做楊光的心理諮詢師身上,也觸摸到同樣的悲傷,一種千帆過盡的荒涼。

  但又與荒涼同行,最終有一種絕處逢生的生機感,我發現自己好像蠻喜歡這樣有趣有內涵的男人。

  根據我調查到的情況,形成文字報告後反饋給了法院,最終在丁思明案件中,一心老師敗訴了。

  這個案子其實並不複雜,等我回過神來,卻發現有些日子沒有見到老崔了。

  然後我就知道了,老崔調到了其它城市做一線民警了。

  可是,為什麼沒有告別了。

  我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種被拋棄的難過的感覺,很快的一種久違的熟悉的東西又把我籠罩住了。

  「你怎麼總是那麼笨了,沒有我在你能保護好自己不受傷嗎」。那個聲音如是說著。

  我心中既慌張又惶恐,想到老崔好似提過「找心理醫生吧」。

  於是我便在微信上給楊光留言:

  我想找你做諮詢聊聊。

  平常回復很快速的他,卻在過了好幾個小時才遲遲回覆:

  我可以介紹其它諮詢師給你。

  我:

  可是我很信任你了。

  為了讓他給我做諮詢,我甚至把今天的遭遇講述給他聽,還特意加上一句「我現在需要你了」。

  他那邊過了半個小時,只是回了一個簡單的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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