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蒼天無眼
午後的陽光透過病房那扇略顯陳舊的窗戶,斑駁地灑落在病房的地面上,光影交織,卻怎麼也驅散不了瀰漫在空氣中那股沉重又壓抑的氣息。李墨青就坐在林聽梔的病床邊,他的臉色有些凝重,眼神中滿是藏不住的憂慮。而他臉上那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表情變化,卻還是被林聽梔敏銳地捕捉到了。
林聽梔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她身形單薄的就像一片隨時都會被風吹走的枯葉。原本白皙粉嫩的臉蛋如今毫無血色,顯得格外蒼白憔悴,曾經那雙明亮靈動、仿佛藏著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也黯淡無光,眼窩深陷,整個人都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她微微動了動乾裂起皮的嘴唇,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音:「墨青……」
李墨青聽到聲音,渾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一般。他連忙轉過頭,看向林聽梔,臉上迅速堆起一抹笑容,可那笑容里卻透著幾分牽強和不自然,「聽梔,你醒啦?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點?」
林聽梔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疲憊與無奈,「墨青,錢濤找你肯定沒安什麼好心,別瞞著我了,是不是跟我有關的事?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墨青,你知道嗎?我總覺得自己的生命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這幾天老是頭暈得厲害,時不時就兩眼發黑,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要不是心裡那份對你的愛一直支撐著我,我恐怕早就堅持不下去了。墨青,看著你為我做的這一切,我這輩子,真的沒白活。」她說話的聲音輕得如同蚊子嗡嗡叫,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顯得無比吃力。
李墨青看著眼前被病魔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林聽梔,心裡就像被千萬根針扎著一樣,疼得厲害。曾經那個活潑開朗、笑起來如同春日暖陽般燦爛的少女,如今卻被病痛折騰成了這副模樣,即將在這如花似玉的十八歲青春年華香消玉隕。他心疼地緊緊握住林聽梔的手,仿佛只要這樣就能把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留住她那即將消逝的生命,「聽梔,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這些都是我早就承諾過要給你的,我一定會做到。這輩子要是失去了你,下輩子我還在老地方等你。要是可以,我願意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健康平安。」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著,眼眶也漸漸泛起了紅,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
可林聽梔此刻卻變得異常敏感,她察覺到李墨青握著她的手不知不覺間越握越緊,而且他的心跳節奏也明顯變得慌亂起來,不再像往常那樣沉穩有力。她像一隻受傷後尋求庇護的小鹿,緊緊地依偎在李墨青的懷裡,將耳朵貼在他的胸口,仔細聆聽著他每一下劇烈的心跳聲,「墨青,你向來都不擅長撒謊。今天的你,肯定有心事瞞著我,你難道想讓我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嗎?」
李墨青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他猶豫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林聽梔的問題。他害怕自己的話會刺激到她,讓她的病情雪上加霜,可又實在不忍心對她有所隱瞞。糾結了半天,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只是靜靜地抱著林聽梔,一言不發。
林聽梔見李墨青不說話,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她在腦海里不停地思索著,錢濤到底跟李墨青說了些什麼,能讓他變成這副模樣。思來想去,她大概猜到了,錢濤能用來傷害李墨青的,估計也就只有那件事了。「墨青,你就別瞞我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是錢濤跟你說,他得到了我的人?」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神里滿是恐懼和不安,仿佛在等待著一個足以將她打入深淵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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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錢濤當初信誓旦旦地答應過林聽梔,不會拿這件事去威脅李墨青,可林聽梔心裡比誰都清楚,錢濤就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她一想到自己為了救李墨青而做出的那些事,心裡就充滿了厭惡和悔恨,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幾個耳光。她痛恨自己,覺得自己無比骯髒、不堪。
可她這麼做,都是為了李墨青啊!為了不讓自己這隨時可能垮掉的身體拖累李墨青,為了能讓李墨青安安穩穩地活下去,為了能讓他徹底忘記自己,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她實在是別無選擇,只能用自己最寶貴的身體去跟錢濤做交易,換取李墨青的自由和平安。在她看來,自己唯一能打動錢濤那個貪婪小人的,也就只有這副身體了。
所以,從做完那件事之後,林聽梔就打定了主意,再也不跟李墨青有任何聯繫。她故意讓自己表現的絕情、冷漠,就是希望李墨青能恨她、討厭她,這樣就能讓李墨青以最快的速度忘記自己。她不想讓李墨青一直活在痛苦和回憶的深淵裡,不想自己死了之後,還把他的心也一起帶走。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僅對不起李墨青,更對不起自己,可只要能讓李墨青幸福,犧牲自己又算得了什麼呢?於是,林聽梔狠下心來,把自己逼上了這條絕路,徹底斷絕了和李墨青擁有未來的可能。她覺得,愛到極致就是恨,她寧願李墨青恨自己一輩子,也不願他為自己傷心難過一輩子。
病房裡一下子陷入了死寂,兩人都沉默著,誰也不願意先開口說話,仿佛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破了這脆弱的寧靜。李墨青聽完林聽梔的話,心裡就像被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他知道錢濤說的肯定是真的,因為他堅信,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在說謊,林聽梔也絕對不會騙他。
過了許久,李墨青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緊緊握著林聽梔的手,語氣輕柔而堅定地說:「聽梔,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別再提了。咱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然後一起討論討論明天婚禮的流程。我要讓你成為這世上最美的新娘,風風光光地嫁給我。」
林聽梔聽了李墨青的話,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地往下掉。她哭得泣不成聲,聲音帶著濃濃的自責和悔恨,「墨青,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其實錢濤說的都是真的,我就是故意要讓你恨我,讓你離我這個髒女人遠遠的,我就是個賤女人。」
李墨青輕輕捧起林聽梔的臉,用拇指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目光堅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聽梔,在我心裡,你的心比什麼都乾淨純潔。我懂你的良苦用心,你是想讓我恨你,想用最痛的恨來讓我忘記你,這樣還能跟錢濤和解,讓他不再找我的麻煩。我都知道,當初我被關在警局的時候,如果不是你委身於錢濤,我很可能就被他們誣陷進監獄了。是你用自己的身體,換來了我的自由,讓我能站在你面前。要是沒有你,我現在說不定還在監獄裡受苦呢。我說得對不對?」
原來,當初李墨青因為和丁占理他們的關係,莫名其妙地被牽扯進了一場麻煩之中。錢濤仗著自己華僑的身份,不斷地給警方施壓,還在暗地裡花錢打點關係,一心想要把李墨青送進監獄,然後就能順理成章地贏得林聽梔的心。雖然錢濤最後如願以償地得到了林聽梔,可當他得知林聽梔生命已經所剩無幾的時候,就覺得自己虧大了,於是毫不猶豫地拍拍屁股溜走了。沒想到,後來錢濤家的生意和劉采詩二叔家扯上了關係,而李墨青又在中間搗亂,壞了他的好事。錢濤心裡氣不過,過完年就跑到平安縣來找李墨青的麻煩,故意在他面前說那些難聽的話,想給他難堪。
「墨青,你真的不嫌棄我髒嗎?其實在你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滿心歡喜地想把最好的自己當作生日禮物送給你,沒想到那天發生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要是沒有那些意外,我早就成為你的女人了。墨青,我現在已經不乾淨了,我根本配不上你。」林聽梔越說越傷心,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李墨青緊緊地抱住林聽梔,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被逼著把自己當作籌碼,給錢濤那個畜生糟蹋了。聽梔,你放心,我一定會讓錢濤付出應有的代價。敢動我李墨青的女人,他只有死路一條,沒有別的選擇。我怎麼會怪你呢,我心疼你還來不及。」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堅定,同時也飽含著對林聽梔深深的愛意和心疼。
林聽梔在李墨青的懷裡輕輕地搖晃了兩下,原本就所剩不多的頭髮又掉了不少。她靠在李墨青溫暖的懷裡,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心裡滿是感動和愧疚,「墨青,別說了。你不恨我,不嫌棄我,我就心滿意足了。在你懷裡的感覺,真的好溫暖,我好想一輩子都這樣躺在你的懷裡。可是,老天爺為什麼這麼不公平啊!我林聽梔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讓老天這樣懲罰我!」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聲音也變得有些歇斯底里。
話還沒說完,林聽梔整個人突然一軟,暈了過去。李墨青見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驚恐地大喊:「醫生!醫生!快來人啊!」聲音里充滿了焦急和恐懼,仿佛世界末日就要來臨。
醫生很快就趕了過來,手忙腳亂地把林聽梔推進了ICU病房。李墨青在病房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來回踱步,眼睛死死地盯著病房的門,心裡充滿了擔憂和自責。過了一會兒,醫生從病房裡走了出來,神情嚴肅得讓人害怕。他看著李墨青,沉重地說:「病人的情況非常危急,她的免疫功能幾乎已經完全喪失了,現在全靠藥物在維持生命。而且,她對藥物的抗藥性越來越強,情況很不樂觀。實話跟你說吧,病人的生命最多還剩下一周的時間。你以後千萬不能再刺激病人了,否則她隨時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李墨青聽完醫生的話,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一周,在他看來,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時間,這麼短的時間,根本不夠他和林聽梔好好告別,不夠他給她一個完整的未來。他的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無助,心中五味雜陳,痛苦得無法呼吸。
就在李墨青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的時候,他突然看見林鐵軍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獅子,滿臉憤怒地站在那裡。林鐵軍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還發出「咯咯」的響聲,整個人就像一根緊繃到極致的彈簧,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墨青,你們剛才的對話我都聽到了,錢濤就是那個被關在縣公安局的小子吧?我現在就去殺了他,我要為我女兒報仇。這個畜生,竟然敢羞辱我的女兒,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林鐵軍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悲痛,仿佛要把整個世界都掀翻。
李墨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林鐵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老林,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是警察,是為人民服務的人民警察,怎麼能這麼不冷靜呢?錢濤,我肯定不會放過他,我一定會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明天就是我和聽梔的婚禮了,我不想在這麼重要、這麼美好的時刻,聽梔的父親卻不在婚禮現場。我不想讓聽梔帶著遺憾和牽掛離開這個世界。」他說話的時候,語氣雖然平靜,但眼神里卻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鐵軍聽完李墨青的話,身體微微一震,原本憤怒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和愧疚。他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墨青,你說得對。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聽梔和你順利完婚,完成孩子的心愿。」他的眼裡閃爍著淚光,心中滿是對女兒的愧疚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