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園間談話
看到妮娜的一瞬間，林奇忽然意識自己此刻是裸體站在她面前，一股羞恥感頓時湧上心頭。
她身上的著裝是一席青色的旗袍，衣料緊貼皮膚，勾勒出肩膀的柔潤曲線。
袖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
她的長髮高高盤起，用一支鑲嵌紅寶石的簪子鬆鬆地挽住，嘴唇上塗抹著一段殷紅，和林奇記憶中的青澀相比更顯得風韻成熟。
和外面的月球人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此情此景都讓林奇感覺像回到了過去，如此褻瀆的畫面只能存在於林奇最大膽的想像中，但絕不可能發生在現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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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紅著臉想稍做遮擋，妮娜卻伸手掩面，莞爾一笑。
「羞什麼，你的身體都是我選好的。」她輕笑著說。
「你......究竟是.......」
林奇的思緒紛亂如麻，他實在不敢確定這裡是夢境，還是現實。
眼前的女人是妮娜，還是首腦。這個世界究竟是真實，還是虛假。
「我是妮娜，也是這裡的首腦大人。」她笑顏不變地說。「怎麼，你不認得我了？」
林奇仔細地審視著眼前人的臉——淺藍色的眸子、淺棕色的頭髮、立體的五官，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幾百年的歲月沒有在她臉上刻下太多痕跡，她的年歲仿佛就定格在了人生最青春的時候。
違和，實在是太違和了。眼前這人真的是妮娜嗎？
在這個世界，經歷可以是虛假的夢境，身軀可以是定製的產品，那曾經認識的人，是否也只是個虛假的皮囊，或者虛無的幻影？
林奇看向妮娜的眼神愈發迷惑，內心愈發覺得不解。
妮娜迎向林奇的目光，表情卻很自然：「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哎，人老了，總是喜歡些舊東西，在回憶中徘徊。我閒暇時總喜歡來這片全息空間，因為這裡有家的回憶。」
背景應聲閃爍，變幻消失，一瞬間變回了一個不大的會客房間。
「你真的是月球人的首腦？」林奇問道，「頂著這樣一副身軀在月球上活動。你不會覺得很不方便嗎？」
「我有很多副身軀。」妮娜輕描淡寫地說，「這只是其中一副。」
「我來這裡時接收到的信息，也是你發的？」
「是的。」
「現在告訴我吧，」林奇說道，「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粒子發射器的事？」
「我很抱歉，林奇。」妮娜說，「我們不能真正確認你的身份，目前地月之間的局勢很緊張，我們必須有所防範。」
「所以你確認的方法，就是什麼都不做，看地球方向對我的反應？」
這次妮娜沉默沒有說話，良久她才說：「對不起，這是最理智的做法，對此我別無選擇。」
林奇哂笑著呼出一口氣，沒有再說話。記憶中的妮娜又回來了——絕對理性，情感淡漠。這確實像是她會做出來的事。
如此看來，在這種特質的加持下，能當上月球首腦，也並非什麼怪事。
林奇稍稍放鬆了些，他拿起石凳上專為他準備的寬大袍服，穿上，尺寸正合身，隨後林奇順勢坐在石凳上。妮娜微笑著，斟上一杯茶遞給林奇。
「嘗嘗吧，絕版的西湖龍井。和地球斷絕往來後，這種茶喝一點就少一點了。」妮娜說。
林奇接過茶杯，這是一個做工精細的青花瓷杯，即使在林奇生活的年代也不多見，林奇經常能在撫養院的庭院巨幕電影裡看到它。
據說在第三次世界大戰前，這種東西是整個東協世界的流行文化。
一縷氤氳茶香輕輕騰起，清幽卻不濃烈，像是春日清晨掠過西湖的第一縷風。
林奇看著杯中那幾片嫩綠的茶葉在熱水中翻滾著，逐漸舒展，似一隻只小舟，輕盪起漣漪。
林奇抿了一口，清新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綻放，悠悠的茶香在唇齒間恆久彌香。是記憶中童年的味道！林奇頓時感到熱淚盈眶。
妮娜見狀，輕輕掩口而笑：「我聽說用虎跑泉水搭配的龍井最為極品，只可惜這裡沒有虎跑泉水，只有礦坑冰水，希望你不要介意。」
「妮娜，」林奇放下茶杯說道，「你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妮娜好看的眉宇間緩緩浮上一層憂傷。
「林奇，你知道嗎，你走之後，地球統一了。」
「你是說，東協和歐盟，北美聯盟之間的三方冷戰結束了？」林奇揚起了眉毛。
妮娜並未否認：「準確來說，現在地球上已經沒有國家概念了，只有『社會管理聯合組織』。」
國家消失？共產主義？這不正是東協的政治理想嗎？
「東協贏了？」林奇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
東協希望實現的政治遠景是，讓全世界達到高度的共產主義狀態，讓社會不再需要政府和政治權力來維持秩序了，讓國家消亡。
這種事情蘇聯曾經嘗試做過，但卻淪為了下一個帝國主義。
林奇本以為這種事情不大有機會看到，未曾想卻在有生之年真的發生了。
妮娜點點頭：「那時有一個人，真的做到了消除各階級的矛盾，實現世界大同。那個人直到現在也是地球的管理者，他的名號叫『聖賢王』。」
「聖賢王？」
「嗯，他的真名你可能也有聽說過，叫錢永恆。」
錢永恆？這個林奇感覺似乎有些熟悉，但又有些想不起來。
最近一段時間他肯定有聽說。
但最近自己唯一的信息渠道就是探索先驅者號上的無線通信.......
林奇馬上想起來了，這個名字來源於幾周前在他閱讀的一百年前通信短訊中——那位攻克了端粒重組與衰老逆轉技術的知名生命科學院士......
「你是說，那個永生時代的開拓者？」林奇似乎想明白了背後的聯繫。
「沒錯，永生技術的誘惑對人類是無窮的。」妮娜說，「錢永恆憑藉著永生革命成功彌合了各民族，各階級的矛盾，讓世界走向大同，得到了世界人民的認同。最終統領全球。」
「可，你們不也是永生技術的受益者嗎？」林奇疑惑不解。「從你的不老容顏就可以看到。」
妮娜苦笑著搖搖頭，「不，我們的技術其實走的是另外的路子。在他看來，我們屬於異端。而聖賢王需要一個對內消除異端，對外製造對立的工具。我們月球很不幸成為了這樣的目標。」
「所以，」林奇冷冷說道，「你來見我，可能並不只是敘敘舊那麼簡單吧？」
妮娜莞爾一笑：「乖林奇真聰明，姐姐的心思你總能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