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自下而上
「上級？」維納副市長有些好奇地重新審視著林奇，「您居然還會用這個詞，真是讓人有些吃驚。您是凍眠人嗎？」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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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難理解了。」維納微笑著，「您睡了太久，可能沒跟上世界的步伐。如今，『上級』早已不再是時代的標配了。它是舊時代的遺留物，屬於過去那個試圖控制一切的野蠻時代。」
「關於這一點，您身邊的親友沒給您做過清楚的解釋嗎？」
林奇緩緩搖頭：「沒有什麼親友。」
「那實在是很遺憾……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您本應被安置在公共醫護療養院裡，那裡應該有人詳細告訴您這些。那裡的護工們怎麼沒有給您解答呢？」
「他們的理解太膚淺了，我想聽你親自說。」林奇想也沒想地便說。
維納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變得正經了些，「好吧，我很高興能為您解答這些疑惑。您所說的『上級』，在我們的時代里，已經成為一種空洞的記憶。我們的世界已經沒有傳統意義上的『上級』了。」
「我們的所有行動、指令和調度，都源自中京市的調度網絡。命令，或許來自一個基層的計算員，或許來自某個邊疆地區的調度員，甚至可能是某個自動化系統根據算法做出的推斷。總之，我們並不關心命令的來源，我們只聽從執行。」
「中京市？在哪兒？」
「市民先生，您看著像東協人吧？」維納說道，「那麼您應該知道的。它在烏魯木齊以西附近，正好處在亞洲的心臟位置。」
「你們的任命也來自中京市？」
「沒錯。」維納的聲音輕鬆而自然。
「也出自某個無名辦事員的安排？」
「可以這麼說。」維納微微一笑，眼裡閃過一絲愉悅的光。
「隨機安排的？」
「隨機？不，當然不是。我們都是一群以服務人民為己任，為理想的公民。我們來到了中京市後，在那裡獲得了最適合於我們的行政相關的職業技能，被派到最合適於我們的地方。然後，我就被安排來這裡了。」
「這麼草率的任命……這未免太隨意了吧？難道不怕你們以權謀私嗎？」
維納一時沒有聽懂林奇在說什麼：「以權謀.....什麼?」
「以權謀私啊！私利的私啊！」林奇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哦，原來如此。」維納的眼神忽然一亮，「您還在用舊時代的觀念看待這個世界。我明白了，您被凍眠的時光太久，已經無法理解我們新時代的運作方式了。」
「市民先生，您所說的『私利』，在我們的時代里，已經完全沒有意義了。」維納的語氣變得深沉，「在這個完全自動化、知識共享的社會中，一切物質需求都可以輕鬆滿足。財富？那不過是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產物。想要什麼，隨時都有，無需積累。」
「那我想要十架飛機，十艘遊艇，也能有嗎？」林奇反駁道。
「你是說，完全擁有嗎？」維納眉頭微挑。
「沒錯。」
維納搖了搖頭，笑容漸漸收斂，「不可能，但你可以使用它們，前提是有合理的需求說明。你可以根據需要，合理使用這些資源。但所有的一切，最終都屬於集體。」
林奇冷笑：「那麼，只有那些地位高的人才能合理使用這些資源吧？地位不也算是一種私利嗎？」
「地位？」維納的笑容消失了，「在這個世界，地位是一個完全虛無的概念。每個人的地位從來沒有任何差異。大家只是根據自己的興趣與能力，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職責更大的人，只是意味著他要做的事情於整個社會更重要，需要忙碌的工作更多些，但並不意味著他的地位就更高。」
「過去的社會，地位的不平等來自文化遺留，來自社會和權力結構，來自教育和機會不均。但現在，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個體，每個人都可以通過知識注入，快速獲得所需的能力和技能。不再有精英階層，每個人都可以擔任任何職位，只要他們願意。人種差異，民族差異，性別差異，文化差異，如今全都被磨平了。所以，沒有人生來地位就比別人更高，現在是，以後也是。」
「至於聲望，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夠享有聲望——聖賢王。」維納的聲音頓時變得莊重，「他是我們這個美麗新世界的締造者，是所有人心中的燈塔。他的思想是如此純粹，如此高尚，值得我們每一個人崇拜。」
林奇眉頭一挑，「所以聖賢王是你們的領導人。」
「不不不，市民先生，您誤解了。」維納笑了笑，「聖賢王曾經是我們的領導者，確實，他曾親自締造了這片太平盛世。然而那些過去的既得利益者們卻不滿足於現狀，儘管他們無法對聖賢王發動大規模的反抗，但依然能夠進行暗殺的行動。」
「聖賢王也不願看到這樣的血腥衝突發生，便安排了這些人去月球，並宣布解散了地球聯合組織。他個人不再擔任地球的領袖。」
「這正是聖賢王的偉大之處！他是一個純粹的人，超越一切個人私利，放棄了權力，為了更高尚的理想。他理應獲得我們所有人的崇拜。」
「那既然聖賢王不再是地球的領袖，那現在誰負責做出決定，決定地球未來的走向呢？」林奇問。
「由集體負責。」維納的語氣輕描淡寫，「更準確地說，是由議事團。」
「所以，現在地球上實行的，是一種完全自下而上的民主，像法國大革命後的法國，或者古希臘的雅典？」林奇冷笑著問道。「這似乎有些歷史倒退的味道啊。」
「但是歷史證明，自下而上的民主效率低下，協調困難，且容易陷入決策的情感化和片面化。」林奇語氣尖銳。
維納的笑容依舊，「過去的確如此，但那是因為利益的不平等和民眾的知識匱乏所致。而現在，我們早已解決了這個問題。物質的共享，知識的普及，已經使得每個人都擁有相同的能力與責任。」
「今天的議事團成員，每個人都繼承了聖賢王的思想，每一位都是出於崇高理想來服務社會。他們不再是利益的代表，而是理念的傳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