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姐想要,姐得到


  昏暗的長廊配上輕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讓虞餅的心漸漸沉冷下來。

  說毫無猶豫肯定是假的,可比起手上染血,她更擔心兩個孩子受到傷害。

  在司馬蘇木給出的信息中,這兩個夫妻白手起家,開設賭場後以黑吃黑出名,雖在一方面重金求藥,但在背地裡非法搶奪藥材不計其數,無所不用其極,非常惡劣。

  目的正確,過程正確,預想結果正確。

  虞餅眯起眼,唯一的猶豫也在此刻消散殆盡。

  她走到盡頭唯一的一扇精雕木門前敲擊,隨後推開走入。

  虞餅想過很多不同的可能性,或行動增生的各類意外,卻唯獨沒有預想過,走進的房間內,竟然是個碩大的圓桌,桌邊不止柳氏夫妻和所謂的貴客,周圍也坐滿了各類陌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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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人啊。

  柳氏夫妻沒有坐在主位,相反,坐在主位的是個面容硬朗的陌生男子。

  男子錦衣玉袍,頭上的發冠似為白玉所制,質地名貴奢侈,他目光睥睨自傲,高談闊論中,似根本不將周圍的人放在眼裡。

  什麼情況?

  到底是一個貴客,還是一隊貴客啊?

  此時此刻,虞餅內心爆發出尖銳的鳴叫聲,可她面上波瀾不驚,端著湯板進入後,放在了房室小隔間的木桌上——

  絕對不能讓所有人都吃進迷藥,否則大家都中招,這就影響大了!

  新腦子就是臨危不亂,虞餅借著眾人談論話題的空擋,展露微笑介紹起這道菜,餘光瞥了眼滿碗充斥調料的魚頭湯,以及上面切片的紅色胡蘿蔔:

  「柳老闆,這碗湯是主廚特意為您準備,蘑菇採摘於子虛谷,黑魚釣於無憂河,取名為『麒麟瑞鱸躍』,寓意事事年年高,請您品嘗。」

  所幸她下的迷藥發作效果有滯後性,並不擔心二老當場昏死。

  子虛谷,無憂河?

  這是什麼地方?

  到場賓客腦中無一不發出問號,不過又被名字以及端盤女子高昂的語氣所唬住,紛紛沒有說話。

  他們眼神瞟到紅白色湯麵,不約而同輕輕嗅了嗅。

  柳老闆聽聞,瞬間紅光滿面。

  他剛剛和貴客達成合作一下子灌了許多酒,又見主廚端上來道「名菜」,立即親自起身將湯接過,穩穩放到身旁的男子跟前。

  「白散人,這湯,就先給您嘗嘗,以後的合作,還要靠你多關照關照。」

  柳老闆滿臉的肥肉堆積在了一起,整個五官在剎那顯得格外擁擠,他笑容諂媚又討好。

  「好說。」白散人看著魚湯放在眼前也沒推脫,拿起旁邊的金勺舀湯就裡往嘴送。

  虞餅:?

  失策了。

  她眯起眼,心中又生一計。

  見男子剛要張嘴,虞餅又抬步向前,硬生生擠在了柳老闆二人中間,將金勺子拿過,開始用碗分湯。

  只給他一人喝那怎麼行?

  「柳老闆,主廚特地叮囑,這魚湯可分三處精華,」她利落地將湯分為三份放在三人跟前,又是一笑,「魚頭魚身魚尾三處皆有不同味道,請各位大人慢用~」

  虞餅最擅長胡攪蠻纏顛倒黑白,配合溫柔細膩的女聲和楚楚無辜的表情大眼,莫名讓人有股信服感。

  果然在下刻,她如願見到柳氏夫妻喝下魚湯贊口不絕,可白散人卻端著金湯勺遲遲不下嘴。

  虞餅思索愣神之際,那人抬眸,側目望來:

  「你這湯水,為何有其他味道?我若感知沒錯,裡面還有無陽草,這分明是種迷藥,」男子原本散漫的神情不復存在,只剩警惕和提防,他眯起的眼成了一條縫,語氣轉為玩味,「況且我還真不知,這芊芸坊竟也雇女妖來做工了。」

  一句話點出兩個異常。

  柳老闆擦擦額頭的汗:「我們小廝里也有妖,是不是有所誤會?」

  許多妖來路不明,給的月祿自然比同工的人少上許多,如此能省下不少錢財。

  不過,女妖確實少見。

  此時,房室圓桌周圍的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來,眾目睽睽下,都在等著這端盤女子的解釋。

  虞餅冷靜地可怕,她迎向紛雜的打量,笑:「這是因為——」

  柳氏夫妻已喝下迷藥,她只需拖延時間全身而退,再等待時機出手便好。

  話音未落,身後木門推開,一雙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青年話音清潤,帶著絲絲歉意:

  「白大人,這是因為,無陽草加上冬桂花是上好的補藥,不過主廚一時心急忘了加上,特意吩咐我前來送上。」

  虞餅側目望向突然出現的司馬蘇木,驚詫間,一時忘了呼吸。

  白散人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最後定在青年手中盛著冬桂花的小瓷盤上。

  冬桂花一克千金,萬分名貴,他自然也聽說過與之相輔相成草藥的功效。

  原本覺得這女妖是瀛洲過來尋他的殺手,不過怎麼可能和人類修士搞和在一起?

  先前的警惕悄然消散。

  「先端下去吧。」

  白散人頗為掃興地擺手,柳老闆則在旁陪笑。

  虞餅聞言垂眸,又同司馬蘇木將三碗魚湯端回了房室角落的小隔間內。

  不一會,外邊傳來眾人重新談笑的聲音,隔間內卻死寂一片,唯有攪拌魚湯的清脆響音。

  「你和我說過,給我的迷藥是無色無味、不易被發覺的,」虞餅扭頭對上青年的黑眸,認真詢問,「是這草藥本身就沒有功效,還是你臨時給我換了藥?」

  她不傻。

  「小餅,」司馬蘇木盯著眼前執拗求個答案的女子,第一次如此稱呼對方,嘆了口氣,「我剛去查了這白散人的底細,他是瀛洲的逃犯,結丹圓滿的實力,隱隱要突破元嬰了,我們那些小手腳根本不會瞞過他的眼,而今他同柳氏合作,自然不會讓二人死掉。」

  元嬰是何種實力?

  普通修士可望不可及,就算是大宗門內,也只有長老堂主等才會到達的境界——

  現在不是刺殺的好時機。

  見女子陷入沉默,他心中泛起澀意,自然抬手,將她的鬢髮挽到耳後:

  「我知道你想保護孩子,可也要注意自身安全、事實條件的允許,不是嗎?等我把這冬桂花摻入湯里,我們就離開這裡從長計議,好不好?」

  「我問題的答案呢?」

  虞餅並未被轉移注意。

  司馬蘇木無奈回答:「確實是我換了藥,先前那個你一旦被發現就是死,但如今這藥效果差些,但我們會有更多的容錯。」

  「哦,」虞餅點點頭,她不動聲色甩開對方留在耳邊的手,拉開距離後,抬頭望向比她高上一頭的青年,目光閃閃,「謝謝你為我考慮,可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放棄,第一計劃行不通了,我還有第二計劃。」

  是的,她還準備了PlanB。

  司馬蘇木一愣,神情少有染上焦急:「你知不知道結丹是何種實力?你這樣和送死有何區別?」

  從前在宗門內遊說的遊刃有餘蕩然無存,腦中分明閃過多個理由,可道出口的卻少之又少。

  他第一次恨自己嘴笨。

  「你說送死我可不同意,」虞餅低下眼,掃過逐漸變涼的魚湯,「從長計議也會有各種意外,事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完全周密的刺殺,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她穿書,身體沒有仙俠小說中寄宿的大佬殘魂,腦中也沒有系統文里的數據及兌換商店,有的只是少得可憐的劇情輔佐。

  從長計議?

  柳氏離開怎麼辦?賭場倒閉又該如何接近?孩子們會不會再被高手綁架?

  「我們剛合作賣餅時,你當時不是問我,我為什麼這麼果斷自信,對嗎?」

  司馬蘇木眼中,身穿白色廚師長袍的女子笑意盈盈,為了戴穩頭上的廚師大帽,她少見地散發紮上雙馬尾,辮子晃動隨慣性垂盪,眼中沒有絲毫對他的埋怨和控訴,閃爍間唯有堅定。

  她頗為嬌俏地提問,神態之靈動似乎並非是即將為孩子上「沙場」的姑姑,而像某個不小心在燈花節跑出來的世家小姐。

  他頷首。

  恍惚間,目光注意悉數被吸引。

  「我小時候過得很不好,於是每當彷徨猶豫時,我都會在腦中建構思路,」虞餅揚笑,右手擺出個「ok」模樣,「現在分享給你~我的好厚米~」

  司馬蘇木還沒反應過來「厚米」是什麼意思,就聽女子如吐豆子般倒出話來:

  「時刻遵循三對:目的對,過程對,結果對。」

  「身心滿足三樂:知足常樂,自得其樂,助人為樂。」

  「行動堅守三多:多耐心,多冷靜,多思考。」

  「你——」司馬蘇木開口的下刻,就被打斷。

  「還有最關鍵的『三到』,姐知道,姐想到——」

  「姐做到。」

  這次,司馬蘇木終於看清女子自信來自何方,如小白花楚楚動人的面容下,她眼中儘是張揚與野心。

  「至於我說的第二計劃,我在剛入門的時候就做了,你若不想被牽連,最好現在趕緊走。」

  虞餅氣息依舊平和,她望著青年一笑,吐出四字,字字清晰:

  「——步步生蓮。」

  「砰砰砰——」

  凌冽充滿暴虐氣息的白色靈力拔地而起,瞬間衝破房室內的小隔間,沖向飯桌前的柳氏夫妻!

  眾人皆愣,對突如其來的攻擊不知所措間,白散人最先反應過來想要提起靈力保護他們,卻發現腳底不知何時盛開出了朵朵蓮花!

  白色蓮花貪婪地吸食著空氣中的陌生靈力,雖只有築基之氣不攻而破,卻也阻撓了片刻,當保護罩蓋下的剎那,白色靈力已率先衝擊到了柳老闆面門,貫穿他的胸膛!

  「啊啊啊!殺人了!」

  賓客見此又驚又懼,房室間瞬間響起陣陣慘叫,此起彼伏,亂成了一鍋粥。

  鮮血刺目將視線染紅,噴射而起的血液四濺,將隔間木桌上的魚湯染紅盪開。

  司馬蘇木心跳如鼓之際,見白裙女子捻起瓷盤中的一枝冬桂花送到了他的跟前,淡黃色的花朵上染上血紅,有股別樣的美感。

  「多謝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此刻,司馬蘇木只聽到耳邊輕軟又平靜的女音,以及——

  如鼓點激揍的心跳。

  「安靜!鎮定!」

  白散人高呵一聲,瞬間將混亂的局勢控制,他冷眼掃向隔間內的一男一女,結丹之力鋪面蓋去,將二者團團圍住。

  一個區區築基女妖,竟在所有人的眼下殺掉了柳老闆!

  這把他結丹大能的面往哪裡擱?

  簡直放肆!

  「雖不知你們殺人為何,但今日,你們將死無葬身之地!」

  白散人剛漫起殺意,房室的木門「吱嘎」聲響起,在今夜第三次開啟。

  昏暗的長廊內,二人一前一後漫步走進,似乎逼迫賓客寸步難行的結丹靈力對他們而言脆如薄紙。

  驚蟄面無表情,走在前方目不斜視,入室後掃視圈,定在白散人身上:

  「你說誰死無葬身之地?」

  而後方的男子一身黑衣長袍,他紫眸黑髮,寂冷又肅穆,裹脅月色而來。

  ——

  虞餅在前線奮戰,兩個小豆丁剛走到芊芸坊內。

  知珩背著妹妹,眼中盯著虛擬地圖上的「快捷通道」四個字,順著路線一直向下,果然走到了賭場內部。

  這裡金碧輝煌,人們皆身穿異服縱情狂歡,兄妹倆的長袍面具自然也沒有那麼顯眼了。

  「哥哥,餅姑姑在哪裡?」知宜四處張望,頭都快搖成撥浪鼓了。

  好多人!

  眼睛要看不過來啦!

  「我們慢慢找找。」知珩不太敢掀開斗篷外看,他蹙眉回答。

  這邊,秋分左右環顧,在此次追捕瀛洲逃犯的任務中,他負責注意賭場內部的異常。

  想起驚蟄的囑咐,他有些無語。

  上君都出手了,嫌犯和賭場怎麼可能還會發生意外?

  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不對,是根本沒有他出手的地方!

  無聊至極中,秋分望見了同樣環顧四周的「斗篷人」。

  「喂,來不來玩幾盤?就賭小的。」

  秋分嬉笑著走近想勾肩搭背,卻見這面具人向後退了一步。

  他解釋:「其他人都嫌我開的盤太小,兄弟你覺得呢?想不想玩?」

  知珩聽不太懂這個叔叔說的話,他壓低聲音:「我來找人。」

  秋分愣,腦子飄過困惑:

  我勒個豆,兄弟,你是在用褲襠說話嗎?

  這發聲器官也太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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