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輕輕又松松啊


  虞餅沒有過人的外貌,也沒有超強的天賦。

  在此時此刻的旁人看來,她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姑娘,似乎只是靠著孩子能走到他們面前的。

  僧人現在詢問能不能算算她的命盤,多顯突兀。

  「為什麼?怎麼算?」虞餅微微俯身詢問。

  「驅使一抹靈氣進入星盤中,」僧人將桌面上一個刻著金屬文字的圓盤推來,他眼中划過黑霧,「原因的話,就先不告知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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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假的?我有什麼好處?是不是能看到我未來賺多少錢?」

  談錢多俗氣?

  白裙女子再次俯身貼近,這般不知禮節,使旁邊的弟子對這拔出神劍的孩子的好感都消磨沒,只想讓主持快點將這二人趕出去。

  「都無。」

  不喜女子身上的氣味和她臉上的墨汁觀感,僧人向後微仰,他的蹙眉稍縱即逝,將不滿和厭惡隱藏。

  「那算了,」虞餅擺擺手,按著孩子的肩膀微微向前推進,「你不是說,要看看什麼命數什麼改變嗎?」

  話都說不明白。

  僧人低頭,望著星盤因周圍流動靈氣而不斷推演變化的中心指針,思索中認定一個事實——

  這女人身上的命數被遮掩住了。

  原本他還以為是她的護身靈器做的保護,可靈器終究是死的,就算如何掩蓋,也終能讓他窺視一線空隙。

  而如今吐息間,此人的命數被遮掩地嚴嚴實實,這就代表,有個修為高他許多的人動了手腳。

  僧人再抬頭,望向面容五官悉數被墨水遮掩住的女人,陷入沉默。

  她到底背靠哪座大山?

  怎麼都不像吧。

  「不用了,命數已改,覆水難收,加以遏制不是好的方式。」僧人沉聲,他起身將二人請離。

  「誒,我們就可以這麼走了?」虞餅面上裝作疑惑,但心中狂喜。

  她神情邊做可惜遺憾,兩條腿已經帶著孩子走到門旁、快邁出去了。

  「是,」僧人話語擲地有聲,送離時,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盯著白裙子女子,絲毫未分給小孩,直至二人邁入院中,才遲遲開口,「虞姑娘。」

  虞餅扭頭。

  分明是慈潤祥和的菩薩模樣,可纏上她的目光宛若毒蛇繞背,冰寒又詭譎。

  「姑娘若是想法改變、想測命數,隨時可以再來找我,來時,只要報我的法號『無極』便可,在宗門武式會結束前,我會一直在這裡。」

  院落樹下綠葉飄飄,僧人右手豎起,單手行禮。

  法號「無極」?

  虞餅覺得這名字耳熟。

  在小說劇情的描述中,定禪教對於男主叛逃生孩子分為兩個陣營派別。

  一個派別是「接受派」,既然孩子出生且母親是玄月池聖女,他們完全可以不用那麼死守教條,要將孩子接回好生教導,定能成就大才。

  但接受派的想法對於教內大多數人還是太驚世駭俗,他們還沒怎麼站在桌子上將想法做法說出,就被「頑固派」按住清剿,除了個片甲不留。

  而「無極」,就是頑固派為首的僧人,作者也用些許筆墨將他的過去描述。

  無極幼時出生在個八口之家,他作為家中最小的孩子,頭上有好幾個哥哥姐姐,可家中並不富裕,甚至稱得上貧困,最終父母因無力負擔家庭開銷,將幾個孩子悉數賣掉。

  有的賣給花樓,有的賣給大府做奴僕,或是賣給打黑工的,而無極因為年紀幼小,並無地方要他。

  父母在一個雪夜,將他扔在了個悄無人煙的破敗寺廟自生自滅,他也是在這裡被路過巡遊的定禪教僧人撿到,入教修行。

  故此,無極非常憎恨對孩子不負責任的父母,他在男主殺回來奪權時沖在最前面,結局也毫不意外地成為炮灰、被男主一腳踹死。

  算是上細緻描寫、有血有肉的人物。

  虞餅盯著他的眼神逐漸變化,最後吐出三個字:「要錢不?」

  無極少有地抿唇,沉默了許久才回答:「不用。」

  聽罷,她挑挑眉,牽著孩子離開。

  知珩也沒有想到來走趟完成任務這麼簡單。

  果然!

  聽姑姑的話就是有用,裝傻加上掏光養什麼真的很方便!

  他興高采烈地打開虛擬面板,正準備看到「任務完成」的字眼,並再次收穫個盲袋,誰知屏幕上顯示,支線任務並未完成。

  符號中的數字從(0/2)變成了(1/2)。

  知珩又記起上次的任務:找到神劍並拔出,也是分為兩個點。

  他仔細閱讀著任務欄,終於定在後面的四個字「平安離開」。

  他和姑姑從進入到出來一直挺安全的,為什麼系統會特意寫出這個點的?

  是不是代表,未來的某天他會遇到危險?

  知珩的小腦袋瓜子充斥大大的疑惑和迷茫。

  要什麼時候才能完成「第二個」任務呢?

  必須……等到危險來臨嗎?

  ——

  天元宗定禪教院區。

  在虞餅離開後不久,一個青年黑髮黑眸從院外走來,他長發披散尾部微微捲起,輕聲著語調,腳步跳脫而歡快,和院落內其他弟子間沉冷嚴肅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身著黑金色袈裟,鳥鶴紋路從衣飾胸口蔓延到腳側,襯著面容白皙精緻,上挑的眼角染上邪肆氣息,可有莊重的服飾被硬生生壓下。

  若是虞餅還在這裡,就能一眼認出,眼前的青年和那辦假證的范不著長得所差無幾,除卻瞳眸和發色,可謂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打開院門,先是朝著仍在念經的弟子們咧開陽光明媚的笑容,再讓他們請出,自己撐腿轉身,坐在了擺有佛像的木桌前。

  按照宗規,這分明是大逆不道的舉動,可在無極眼中早習以為常,神情並無半分波動。

  「怎麼樣?那小孩如何?有沒有改變命數的能力?」

  青年嬉笑著將貢品碗內的蘋果取出,毫不介意地自己啃了口,嚼碎咽進肚中。

  「那小孩的命數有了變化,但那女子……我看不真切,只能隱隱察覺些。」無極如實回答。

  「還有無極大法師看不真切的?你不是號稱不用星盤、看面相就能踹則一二的麼。」

  「她整臉都被墨水糊住了,我看不出來。」

  「……噗,」青年聽聞先是一愣,後又哈哈大笑起來,身體在笑聲中東倒西歪,就差沒在桌上打滾了,「還有你吃癟的時候,那你揣測出的一二是什麼?」

  「從前,我算出的命數是我會死在那人手裡,可現在不一定了,那女人將孩子帶到我的面前,我發現從前自己的命數在被打亂。」無極眼眸深沉。

  「這不是好事麼?你可打不過他,現在命數被改,未來死不了了,開心不。」

  青年大力拍了拍對方的背部表示安慰。

  「我的意思是,」無極重新阻止了下語言,抬頭,「我會死在她的手裡。」

  推演他人命數都會因牽涉因果遭到反噬,更何況是算自身的命運結局。

  不過無極並不在乎生命長短,他更在乎自己的推算準不準確。

  比如短短的這次會面,他看出這男孩的氣運是百年難遇的旺盛璀璨,可在男孩背後,女子的出現才是他絕大部分氣運的真實推動者。

  她很特殊。

  故此,無極才會如此在意這次的推演結果。

  此話落下,詭異的沉默蔓延在房室中。

  「她很厲害?」青年問。

  「不,築基堪堪四層。」無極答。

  「她背景強大?」

  「不,普通姑娘家。」

  「她和你有仇?」

  「不,素不相識,無冤無仇。」

  「那就是你算錯了。」青年一錘定音,將話題結束。

  無極雖不認可這個答案,但也沒再多說什麼,抬頭問起另件事:「范有鷲,你找到想找的人了麼?」

  「當然,」提起這事,范有鷲的神情陡然陰沉起來,他勾起唇,「我那弟弟在芊芸坊躲著呢,我得會找個機會除他性命,只可憐了他悽慘痛苦的一生。」

  「若是被發現,你會被教內除名,」無極神情平靜,「況且你現在已是教內准禪子了。」

  不該對旁人動殺心。

  「我不會被發現,」范有鷲冷哼,他眼中不甘,「若是他一日活在世上,我永遠都是『准』禪子,得不到禪子真正的名號和地位。」

  見僧人不再回話,他收起狠戾平復表情後,從木桌上站起轉身,揚起個無辜的笑容,帶著居高臨下的蔑視:

  「無極,像你出生寒苦的人不會懂我的,你覺得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天大的造化、上天的賞賜,但我不同,那些東西我本來就該得到,他人的笑話和輕視——」

  「我也不該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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