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太久了
大堂中站著烏泱泱一大片人,似乎草葉木族的所有旁系都來了。
林曉冬帶著虞餅擠入最中心,見坐在主位上的族長面色不好,連忙小聲詢問旁人原由,知曉後面色竟也跟著差了起來。
「怎麼了?」虞餅問。
「好像內奸的事……和族長一家有關係。」
銀髮女子臉上赤裸裸刻著「怎麼會這樣的表情」,她又擠得更深,終於帶著人來到了最前面。
只見視線中,地上綁著的二人自然是昨日攻擊虞餅被活捉的兩個打手,他們周圍的紅色流了一地,臉龐青紫紅腫,可依稀睜大的眼球目光下,完全抬向主位的族長。
異常明顯的求救信號。
族長是個中年男子,他臉色差勁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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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依舊平靜地站在人群正中心,他面對兩個打手的指控並未聽信,而是扭頭看向男子:「若不伯父先將人再次捉回去拷打?他們竟然膽子大到敢指認您,我自然是不信的。」
「真的!我們都落到這個地步了,我們有什麼隱瞞欺騙的必要?」其中意識較為清醒的打手聽到少年的話,渾身泛起了哆嗦。
他落在這少年手中本就痛苦感覺置身人間黃泉,可若是被送到這奸細手中,必然是死路一條!
苟且偷生和死亡選哪一個打手還是分得清的。
「我們草葉木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伯父他有什麼理由損害我們族群的利益?更何況他已經是族長了。」
虞餅望著少年平靜無波的面色,再望向他每吐一個字,高位上的中年男子面色就更差一分。
她覺得頗為新奇。
「你傻啊!當然是因為你最近接管了小菜園的管理,他覺得心慌想要以此擊垮你讓你風評不好,放棄權力!」
打手此話一落,滿堂譁然。
圍在周圍的族人議論紛紛,而在眾多銀髮綠絲的人群中,一頭黑髮的虞餅異常突兀,再加上此刻旁人震驚困惑,她異常平靜,更顯格格不入。
「怎麼會這樣,族長不可能是這樣的人。」林曉冬搖頭嘆息。
「為什麼不可能?」虞餅側眸詢問。
「那是因為當年接生少主的就是伯父找的醫師啊,他從小對少主最疼愛了,況且和少主說的一樣,我們族群名聲受損,他可以使讓少主下位的手段太多了,為什麼要選擇一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呢?」林曉冬說得頭頭是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什麼事情都無法篤定不是麼?」虞餅注視著堂下的發展,輕聲嘆息,「那個苦苦哀求夫人想要自己妻子活命的男子,還不是在妻子病癒就不管去賭錢了?」
銀髮女子被這兩個問題質問得說不出話了。
「你說,他是本就對妻子沒有愛那麼深,還是從一開始,這愛就是假的呢?」
虞餅的輕嘆落在吵嚷的堂下,很低很沉,萬分清晰卻又不易被聽見。
「拖下去吧,若是沒有證據的話,我將永遠相信我的伯父。」
林納言似乎對滿口謊言的打手充斥輕蔑和不屑,正欲擺手命人拿下,蜷縮在地上的男子似乎就像鯉魚打挺來了勁頭。
他眼眸瞪得很大,乍眼望去似乎都不紅腫了,似是拿到了活命的門票,滿是激動和自信:「有有有!我記得你們族群比較特殊,可以用靈器分辨靈力氣息來源不是嗎?」
「他曾經親自來過我們那個僱傭所,到時候你們把靈器拿出來,試探下人有沒有去過,不就好了?」
打手拍著胸脯保證,堅定的模樣和沉默不語的族長,讓本就彷徨不定的草葉木族族人更加惶惑。
「那先去將藏寶庫中的靈器拿出來。」
林納言抬眸掃向身邊的人,語氣依舊淡淡,似乎早就料到了有這個環節。
隨著一個去拿靈器男子的腳步聲音漸遠,堂中再次恢復平靜,可越到這時候,就越能感覺到氣氛的緊繃和一觸即發。
分辨靈力的靈器。
這讓虞餅想到了顧家兄妹找到自己的方法。
她很討厭對修仙世界常識的空缺,這讓很多危險都來得無法推斷,一切都變得不確定起來。
「你要走了嗎?不看看最後什麼結果嗎?」
見白裙女子轉身離開,林曉冬後知後覺,拉住她的衣袖詢問。
「勝負已定,不需要留在這裡看戲了。」虞餅如實回答。
對她來說,在堂中看別人一碼又一碼的爭鬥和算計,她還不如回到院子中,陪陪兩個孩子聊天學習。
畢竟這兩個小傢伙總是嚷嚷著她作為姑姑陪伴的時間太短了。
勝負已定?
林曉冬不明所以,可這次也沒有攔著了。
虞餅剛走到門口,那名拿東西的男子就匆匆趕來,他前腳剛踏入公示堂,後手就關上了門。
本就黑髮黑眸引人注目的虞餅停住:……
感受到周側目光的聚焦和增加,終是耐住性子沒有離開。
而耳邊傳來男子遺憾愧疚的道歉。
「族長,少主,」他遲遲歸來,手中卻空無一物,面色不佳,「藏寶庫中的那個靈器……剛好損壞了,讓看著閣樓的長老看了,已經不能用了。」
虞餅本以為勝利的天平早盪在了林納言手中,完全沒有想到能反轉反轉再翻轉。
抬眼掃過主位中年男子得意的眼神,她暗自翻了個白眼,掏起儲物袋。
「不走了?」林曉冬見她又回來,莫名其妙。
「不走了,需要幫忙。」
虞餅話音剛落,就將不久前在海上繳獲的「顧家靈器」穿過層層人群,遞到了少年跟前。
「這個靈器功能差不多,也可以做到。」
少年怪異的目光轉瞬即逝,但隨即恢復了真正的神情,接過靈器後準備帶上人去打手說得地方看一下。
「小言啊,你這是不信任伯父麼?」這時,沉默了許久的男聲終於出現,「你這樣做,讓我的顏面處於何地?」
「族長,不是不信任,只是這靈器——」
「可以通過場地的靈力尋人,很安全很先進!」虞餅在這時插嘴,認真補充,「等少主收集完僱傭室的靈力,族中真正的內奸就可以找到啦。」
黑髮女子話聲輕挑,經過前幾日了解對她眼熟的草葉木族人自然深信不疑。
於是接下來,林納言接過靈器後不顧族長難堪的神色,帶著幾人押著打手離開,公示堂下的一群人自然一鬨而散,先各自忙事情去了。
「沒想到你還有這個東西,多虧了你,這樣內奸就能找到了。」
林曉冬彎起眼,下意識挽起女子的手,就聽到女子再次問道:「你不覺得很湊巧嗎?」
「什麼?」
「藏寶閣哪個長老看守的,靈器怎麼說沒用就沒用了呢?」
「我……」林曉冬被這話問住了,「是二長老一脈的人,不過先前藏寶閣中也有靈器被破壞失效的先例,並不算特殊。」
虞餅一路走到了庭院前,隔著木門聽到自家孩子以及許思墨的玩鬧聲,她停下腳步看向身後不語的女子:「你口中說得二長老,是不是同族長關係密切呢?先前靈器被破壞的先例,是不是夫人病危急需吊命東西的時候?」
女子並未回話,可是迅速暗淡下的眸光和差勁臉色已證明了答案。
「你明明也有想過,為什麼不敢肯定?」她不再回頭,打開眼前的木門,「你們的漠視和不敢面對,同林納言而言何嘗不是種殘忍。」
庭院前,木門「咔嚓」關合上。
留下門前怔愣站立的女子。
而庭院的另一邊閣樓上,有一少年靜靜在欄杆旁望著此處,似乎聽到了什麼。
「少主,靈器吸取靈力確認來源了,同時也從打手那找到了更多的證據。」有人在他耳邊靠近輕道。
「好,我現在就去。」
林納言見白裙女子消失在門內,終於收回目光。
草葉木族的投毒案很快真相大白。
打手以及靈器提供的證據,以及知宜用草藥證明土壤水污變壞的時間相一致,少主伯父一家的所做事宜公之於眾得到懲罰。
所謂族內的內奸,就是幕後主使。
即便再不可置信,也是不爭的事實。
那天,知宜是最開心的。
她覺得壞人消失後,姑姑的安全就能得到一定保障了。
將先前沾染上泥濘的小鞋子和裙子洗乾淨穿在身上,認為好運常來,也不管蠱蟲解決的事了。
「你不知道蠱蟲的消滅方法麼。」
這幾日,林納言經常來院子中看他們,一來二去,兩撥人就熟悉了很多,也能同兩個孩子說上話了。
「知道——不。」
醫仙師傅有什麼不知道的事?
知宜下意識點頭,可聽到腦中師傅的拒絕,點下的頭又變成了搖頭。
倒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林納言本就沒想靠著小孩子解決問題,可見到孩子好玩的舉動,下意識抬頭望向角落在挑菜的女子。
見她低著頭沒有望過來,蹲下身子想同女孩說話,就被男孩插在了中間。
知珩蹙著眉頭,頭往後縮,萬分防備眼前的大哥哥:「你還想要說什麼?」
「我想了解你們姑姑,」林納言笑起來,他努力保持和善親切的樣子,「可以給你們好吃的作為交換。」
知珩不以為然:「再好吃的東西也沒有姑姑做的好。」
知宜大力點頭肯定:「再說了,想要了解姑姑的人多了去了,我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不懷好意?」
小孩子現在都這麼難忽悠了?
林納言笑容僵硬了瞬,咬文嚼字:「什麼叫了解你們姑姑的人很多?」
「字面意思,和你一樣的大哥哥。」
知珩眯眼看對方,想要對方知難而退。
但林納言的神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站起身子向角落的人走去,不同他們說話了。
「他對姑姑不感興趣啦?」知宜輕哼,「他最好這麼想。」
「應該不,」知珩搖搖頭,收回眼神後接著掏出腰間別好的木劍,下蹲馬步開始鍛鍊,「我覺得他是想親自去問問姑姑。」
知宜:……
眨巴的小眼睛立刻向火眼金睛追蹤到少年身上,暗自發誓一有不對勁就前去以想窩屎打斷!
姑姑的感情線由她來守護!
這兩天虞餅教了許思默很多菜的燒制方法,所以她摘完菜就交給對方去做了。
小菜園的事告一段落,酒樓的事又還沒有開始忙活。
她難得清閒一段時間。
悠轉手中靈氣在木椅上搖搖晃晃時,身旁坐下一人。
「我聽到你早上門口說的話,你也這麼覺得,不是嗎?」林納言側眸望向女子。
「現在真相大白,你們族人都信了他居心不良,你趁機將證據擺出來就好了,大家會相信你的。」
前兩日草葉木族的人確定自家族長是罪魁禍首後,人心惶惑不安,即便族長被下位流放,但終是沒有散去他們的無助。
如今臨近冬季,小菜園的收成本就沒有其他時節賺得多,當下又被投毒算計不僅害死了人命,還壞了招牌,這些本是找出幕後兇手都能慢慢解決的事。
但真相的浮出,再次給了他們致命一擊。
所幸林納言作為少主站出來,將一切慢慢處理好。
很多族人說,最傷心的該是少主,少主都能平復好心情做好一切,他們也不該垂頭喪氣的。
「太久了,都沒有了。」
林納言輕聲回答。
虞餅看著他,見少年平視前方庭院草木,瞳眸內卻空無一物,放不下任何東西。
她低頭思索:「你可以從那重病妻子的丈夫身上查起,尤其是他們支出的錢財來源帳單,或許可以找到些東西。」
「那位夫人死後,他們家獲得了很多靈石讓那男的有資格瘋狂往返賭場,而他後來因債滾債欠了很多錢,被賭場的打手圍堵打死了,」林納言開口,「後續的證據自然被處理乾淨,真相和事實只能靠回憶和猜測。」
好悲傷的話。
虞餅輕蹙起了下眉頭並沒有接下去,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的母親若是知道這些,一定會很欣慰的,你也向前看吧,事情都會慢慢過去的。」
「好,」林納言望見女子眼眸中的安慰後,露出清潤的笑意,「你也是,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