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公道是做給外人看的


  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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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真瞬間引起了亭子下面男子的興趣,他站起身子走來,彎道側頭看向青年,笑臉眯眯:

  「女子?有關那臭小子的?你不會是自己有私心要救人,特地過來矇騙我的吧?」

  畢竟小子若是真的鐵樹開花,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真的,」秋分大老遠從中宮趕到這萬里山上,本就要耗費過多的時間,他萬分擔憂遠處的虞餅,生怕記自己還沒有帶著人趕回去,對方就被一腳踢出萬菱城了,他面容苦澀,「大人您就先別管真真假假了,先同一起回去看看,再做決斷不成?」

  若是真等到虞姑娘被公議堂四位長老除名、永生不能帶小孩踏入瀛洲,怕是上君真會惱火,不知會做出怎樣的舉動。

  男子本就是個壞焉性子,對面越來越急,他就越閒庭信步,甚至踱步在他旁邊繞圈:「你要知道,本君身價很高的,那臭小子說不見本君就不見,憑什麼本君還要放下身段去幫他?」

  弄明白事情緣由,都自稱「本君」起來了。

  秋分抱拳的身形不動,額頭卻深深挑起青筋,耐心早已到達頂峰,聽到對面落在耳畔有關於虞餅的樣貌、修為、身份等多重疑問,終究落下幹勁利落的四個字:

  「她、有、龍、戒。」

  「什麼!龍戒?」男子緩慢的腳步一頓,他眼睛抽搐,抬眼望去,「是我印象中的那個龍戒嗎?」

  秋分皮笑肉不笑:「大人,您說呢。」

  「走走走,趕緊走,」男子趕緊拉扯著他的衣袖要離開,神情和聲音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淡定,甚至還反咬一口,「你怎麼現在才說?一開始怎麼沒有提醒我!」

  秋分心中冷哼,這次動起身子,轉身在前方帶路離開。

  ——

  庭院屋室內,在秋分突然離開後,突然擠進來了四個長老。

  四人白髮垂地,灰袍加身,不同的是,為首的頭頂生長鹿角,兩側長角盤旋指頂,眯起望來的瞳孔竟為深綠色,他摸摸下巴長條的鬍子,銳利的目光不帶絲毫溫善。

  在瀛洲萬菱的妖族大多開靈化形的,都會化作人形儘量不露出任何有關妖族的特徵,但有一部分妖除外,這些妖來自於底蘊深厚的大家族,他們以露出特徵為傲,代表著在萬菱絕對的身份以及地位。

  「就是你?讓孩子無故跟蹤明珠仙子,還大鬧中宮反咬一口?」

  鹿角長老眯著眼看過來,他不帶溫度的眼睛掃過四人,分辨出是兩個人類孩子,和兩人大人妖族。

  「姑姑……」知珩聽聞,眉頭深深皺起,他想要出聲反駁什麼,可退縮的目光被姑姑的身影擋住,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包裹。

  又是這樣的情況。

  他側眸目光暗淡,轉向面前出現的虛擬屏幕,以及上面橫列的多種道具。

  本以為靠著系統商鋪可以做到很多做不到的事,但他突然發現,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道具根本拿不出手。

  這是知珩第一次意識到,在自身相對弱小的環境下,就算有厲害的工具,也沒有辦法發揮出全部的作用。

  「沒事的,珩珩宜宜,你們聽到有人要害我,跟過來反過來被抓入中宮,本就不是你們的錯,錯的是傷害你們的人。」

  虞餅輕聲拍拍知珩的肩膀,最後望向床榻上臉色漲紅還明顯不舒服的知宜,眼中深深的狠戾一閃而過。

  她站起身子望向站在房室最角落的驚蟄,和對方對視一眼後,果然沒有等來任何的表示。

  明白了對方的選擇,她揚笑望向面前的四個妖族老頭:「所以各位大人,你們前來,是想要直接定我們的罪責麼?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四人一聽到女子的話,除了一開始的鹿角長老,其餘幾人都七嘴八舌說起話來。

  「小姑娘,我們並非是要強壓罪行在你身上,但你這跟蹤讓明珠仙子為難,還鬧騰中宮,可就是你的不對了,對於不守規矩的人,我們瀛洲萬菱自然不歡迎你的到來。」

  其中一個胖胖老頭笑著說道,他的身形矮小十分肥胖,雙眸眯起來幾乎看不太見。

  「我們只是被明珠仙子請來判個公道的,並無偏頗之意。」旁邊的老婦人靜靜回答。

  而最後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則在不斷打量著眼前的虞餅,他端詳著女子的樣貌,怎樣看都覺得很熟悉,可卻不敢確定,將滿腹的疑惑吞入肚中後,再次轉向旁邊的幾個人,終是沒有說話閉上了嘴巴。

  林納言蹙起眉頭。

  他從事情一開始就靜靜看到了現在。

  不管是同虞餅較為熟悉的秋分領事,或是站在旁邊將一切漠視眼底的驚蟄,以及身份地位都不低的明珠仙子,這幾個人怎麼看都不該和眼前的酒樓老闆牽扯在一起。

  很是奇怪。

  虞餅究竟是有怎樣的大身份值得明珠仙子興師動眾,還讓上君手下的人作為助力?

  照理而言,虞餅帶著朋友和孩子剛剛來到瀛洲,根本不認識他們,配合上先前的詢問和女子遮掩回答的態度,林納言隱隱猜測,他們間的關係另有隱情,定不是表面那般簡單,說不定……

  還牽扯上了其他人。

  「哎呀,這可怎麼辦啊,」許思墨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可對面四個老頭實力難測,理又說不清,打又打不過,似乎只能幹等著任憑事態結束,她轉向旁邊的青年,「林少主,你好歹也是一族的少主吧,你有沒有好的辦法?」

  「她連事情的全部前因後果都不同我說,」林納言目視前方,聲音平靜無波,「我如何能幫助她。」

  聽到這陳述句,許思墨心都涼了半截。

  她慌張下,瞬間想要說出自己的猜測,可只見同四個老頭對峙的白裙女子側頭向她看來,落下一個安撫的眼神,原本的焦躁緊迫瞬間化為烏有。

  張開的嘴巴閉上,也不急了。

  正等待著以此得到下文的林納言轉頭,見少女徹底啞火不說話了,他嘴角抽動:「為何不繼續說了?」

  「我相信小餅姐姐。」

  現在裴青寂上君不在,這公議堂的長老就算再不講道理,應該也不會很快無緣無故對小餅姐姐做什麼,而且既然小餅姐姐安然不動,應該也是想到解決的方法了。

  林納言:……

  他深吸口氣,心中的算盤落空,這次沒有再迴避問題。

  從腰間掛著的錦囊儲物袋中掏出一片綠色樹葉,遞出交到了許思墨的手中。

  「這是什麼?」

  許思墨下意識將樹葉對光看,可怎麼看都平平無奇,根本猜不出樹葉的作用。

  「把這片樹葉交到我族人的手中,讓林曉冬帶一個東西過來。」林納言輕聲回答。

  「什麼東西?」許思墨提起心眼。

  「一個能保她的命的東西。」

  「那你怎麼不自己去。」她提問。

  少年掃了她一眼,反問:「你在這裡,若是這些人突然出手,你能出手保護住她麼?」

  恐怕連一息都撐不住吧。

  聽到這話,許思墨瞬間有底了,她目露感動,用眼神示意林納言自己一定能完成任務後,就腳底飛速開溜離開了。

  這方的對話結束,前面的對峙還在繼續。

  虞餅的口舌也不是吃素的,她從前在學校的辯論賽中舌戰群儒,如今對上四個腦子不靈光的妖族老頭,還是能說得過去的,甚至還有一個高瘦男子盯著她至今都沒有發話。

  「……污衊一個人,不是讓他拿出證據自證,而是要你們拿出她做錯事的東西來證明。」

  虞餅對於四個長老的攻擊力很不滿意,她端坐在木椅上,同旁邊的明珠仙子並排而坐,根本不粘鍋,反觀對面的四個人怎麼都說不過,被氣得牙痒痒。

  明珠仙子這時,注意到角落中驚蟄看她的眼神。

  對方是提醒她要加快時間,否則等到秋分回來,說不定事情的進展就不會這麼順利了。

  她終於不耐煩,轉向旁邊的女人:「磨磨唧唧的,那你的意思不就是說,要我去證明我配的藥材沒有毒素,不含任何害人的意圖?」

  「自然,」虞餅緩緩吐出兩個人,回望反問她,「難道不需要證明嗎?」

  「這簡單,若是早說這件事能讓你乖乖認罪閉嘴,討論這麼多有這麼難嗎?」

  明珠仙子盈盈起身,抬步走向門口,似乎立即要喚人將事情問個明白。

  「當然,若是你問老闆,我是不會相信的,相信公議堂的四位長老也不會,他們都是明事理的人,自然能看出那老闆和你交易不會說你的不是,若是暗中動些手腳偷換草藥,我豈非有苦說不出?」

  「那你想如何?讓我拿著訂單隨意找個商鋪中的小廝詢問?這也可以。」明珠被一系列的話說得反感,此時將對面女子趕出萬菱的欲望到達了頂峰。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輕蔑的不屑。

  畢竟都已經收買老闆,這和收買店內的小廝有什麼區別?

  到時候找人提前同裡面的人說一聲不就可以了?

  算來算去連這點都想不明白。

  明珠仙子自知大局已定,她低頭觀賞著手腕上新買的寶石串珠,五光十色很是好看,平復下來的心情便更好了。

  「姑姑,我們……」

  知珩敏銳地捕捉到雙方話中的「小廝」一詞,他聯想到先前同他和妹妹有過爭執的店內哥哥,心中的惶恐不安更加嚴重,本來想將事情同姑姑說一聲,但見姑姑低頭將妹妹抱在懷中後,溫柔地牽起他的手。

  黑髮隨風輕輕飄過,遮掩著露出白皙的皮膚和柔和的輕笑。

  「珩珩,不用擔心,很快就結束了,姑姑會帶你們回家的。」

  知宜原本因漲紅的大腦袋就感覺不舒服有點昏昏欲睡,但在陌生的環境下沒有安全感就強撐著困意,這時被姑姑抱入懷中,聞著香香的熟悉氣味,終於睡入夢鄉。

  知珩被牽著手遲遲跟在後面。

  他乖巧地站在大人的旁邊,同時大大地抬起頭,望向走在前面的幾個大人。

  知珩對驚蟄哥哥有印象,但他不明白為什麼這次哥哥不幫他們,而是幫起了那個要害姑姑的壞女人。

  腳步越拖越慢,虞餅餘光瞥向孩子,嘆口氣後腳步也開始放慢,逐漸和前方的人落下了一大截。

  林納言則跟在旁邊,靜靜地注視這一切。

  「珩珩。」

  虞餅輕輕喚了聲,知珩陷入自己的思維與情緒中,很久才回過神,抬頭應答。

  「姑姑?」

  「你永遠不必因為旁人的變化而感到傷心和痛苦,而執著於詢問他們變化的原由。」

  「為什麼?我不明白,」知珩雖然聽進去了姑姑的話,但還是不理解很難受,他小聲,「明明先前,我們還在一起一同吃火鍋,聊天玩耍,只是過了一段時間而已,為什麼他要幫著別人?」

  「因為對於有些人而言,感情在心中的確重要,可在感情前面,也會有很多更重要的選項,就比如說,利益,生命等等,我們過多去追究他變化的原因,往往會陷入牛角尖。」

  這句話知珩有點理解了,但隨即反問:「那姑姑,牛角尖是什麼意思?」

  「就是死巷子,走迷宮越走越急,最後到了沒有出口的巷子,出不去了。」虞餅耐心講解回復。

  「好的姑姑,我知道了,」知珩點點頭,但又望向走在前面的四個老爺爺,「那他們呢?說是公議堂,但為什麼一點也不公平,只相信那個仙子的話?」

  「這是因為,仙子她身份不低實力不俗,又是住在中宮,人心都是偏的,他們會更相信自己了解的人的說辭,對於他們,我們才是外人。」

  「那也不該如此,公議公事,偏心一人說辭就是不公平,根本稱不上這幾個字。」

  知珩直言不諱,他眉頭緊鎖沉下,又不開心了。

  「珩珩,沒關係的,很多時候,公道是做給外人看的,我們自己心裡有就好了。」

  虞餅笑著安慰,她騰出牽著孩子的手,揉了揉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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