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得理不僅不饒人,還要咄咄逼人
在垂落下來的捲軸帳單中,上面所有的記錄一目了然。
包括明珠仙子所說今日下午命人來配藥方的日期,上面橫列著多種名字各異的草種類。
外側的人群爭先恐後地探著腦袋,虞餅也不管裡面人的神情,抬頭一把抓過剛才小廝配草藥的框子,開始將裡面的草藥一一拿出對應。
許思墨作為先前天元宗煉丹堂的弟子,自然認識裡面的所有藥材,她心中定了定,也抬步走到最中間,在眾人的目光下,對著拿出的每種草藥給旁人解釋用處。
「我先前在天元宗煉丹堂學習,」許大小姐第一次覺得這身份還有點用處,從兜中拿出先前宗內分配的令牌,展示在旁人面前,「若是拿出的草藥和帳單有所對應,我自會用毛筆標註起來。」
見二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對照帳單上的草藥和框裡的東西,公議堂為首的鹿角長老見情況不對,瞄了眼旁邊明珠仙子不對的神色,正要用威壓將事情終結在此地。
畢竟若是事實暴露,不僅明珠仙子要為剛才的賭注完成承諾,他們中宮公議堂的名譽也要因此損壞。
因為區區一個酒樓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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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以?
鹿角長老抬眸望向跪在地上不停顫抖的小廝,怎麼都不明白為何對方突然倒戈。
心中嘆氣的同時,袖袍下的手單伸食指,正抬手轉圈實施靈術的時,一個更兇猛的威壓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咚咚咚——」
猛烈的威壓如同鎖人喉嚨的利器,喘不過氣來的同時,身體四肢也開始顫抖。
是誰?
他可是剛剛步入元嬰!
鹿角長老環顧四周,商鋪房室中就只有個驚蟄大人能和他過過手,可大人站在他們一邊,並無出手的理由。
他白朽的眸光再次探查向外,視線中猛然闖入了橙衣青年。
是秋分大人!
心中一震,鹿角長老瞬間收了攻擊的心思,再隨意往旁邊一瞥,竟又望見了個不尋常的面孔。
這是……
鴻雷上尊?
這位不是早就同上君決裂,發誓不會再踏入中宮管中宮的事了麼?
為何又同秋分站在一起,出現在了這裡?
額頭滲出滴冷汗掉下,鹿角長老斂眸,自知此次事情已然失敗地徹底,沒有了出手的意思,靜靜聽著堂下兩個女子的一唱一和。
二人將藥框中的草藥和帳單內的一一對應,卻發現了絕大多數的種類都應對不上。
商鋪外圍堵的群眾一陣唏噓,而店內,跪在地上的小廝正在不停磕頭,額頭都已經滲出鮮血,他顫抖地聲音配合上面前一目了然的事實,將被威脅的前因後果道出。
有關商鋪老闆和明珠仙子勾結陷害虞老闆之事,說得一清二楚。
「……我也是為人所迫,老闆說,我若是不按照他們的意思行事,家人就會受到威脅,性命不保啊!」
堂下迴蕩著小廝猛烈的哭嚎,令旁人不禁心驚。
明珠仙子咬牙切齒,攥緊拳頭:「你休要血口噴人,倘若真如你所說,你現在又為何要將事情一一說出!」
少女原本嬌蠻天真的話在此刻已然充斥著惱怒和不平。
所有人將目光聚集在跪地遮掩面容的小廝身上,卻無人望見他背過去在下方扭曲的五官和瞳孔。
他的胸膛緊縮,心臟周圍似乎在被個大手無形的掌控住,剛想要做違背對方意願的事,說相反的話,從心臟出現的絞痛就開始蔓延至全身。
就同剛才在他內心冒出的女聲一般:
「你若是違背明珠仙子的意願,在此事結束,會連累家人一同死去。」
「但你若是現在違背我的意願,現在就會被我捏爛心臟死掉。」
「馬上死和現在死,你想要如何選?」
小廝眼前一片昏沉,他不明白為何公議堂的四位長老還在場,這虞老闆還是能使出靈術壓在他的身上。
他根本不知道,早在自己接受一萬靈石的那刻,屬於蓮花的印記就悄然刻在了他的五臟六腑身上,就是為了防備擊他的背叛。
虞餅不會將自己的底牌寄托在人性上,她允許讓小廝自己先做出抉擇,當然,若是抉擇不在她的預料之中,她自然會修正結果。
「……這,這是因為我覺得,虞老闆她做人不錯,開的酒樓飯菜也很好吃實惠,不該被明珠仙子以權壓人,被趕出萬菱城……」
小廝喉嚨擠壓,萬分無奈地將這話道出,與此同時,喉嚨間泛起血腥氣味,久久環繞在鼻腔,讓胸中很是壓抑後悔,但別無他法。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明珠仙子,在你辯解前,麻煩先給我,還有我的兩個孩子道聲歉,他們不該因為維護我的本意,而被你的人抓入中宮關押,險些丟了性命。」
虞餅正視前方,同咬牙切齒目露不甘的少女對視,平淡溫和的身側氣氛一如從前,但同話語內容顯露的,還有逼仄凌厲的氣勢。
見草藥商鋪內的幾人就毫無聲息,圍觀的人群也知道自己剛才是誤會了好人,紛紛倒戈陣營,為站在裡面的虞老闆說起話。
「哎,我就知道虞老闆不是這樣的人,畢竟她的酒樓高價招收很多同族的人工作,先前草葉木族中毒的小菜園好像也是通過她的幫助才真相大白的……」
有人在人群中嘆息一聲。
而其餘人紛紛附和:「對啊對啊,雖然不知仙子為何要攻擊她,但屬實是無妄之災了。」
「若是真背地裡有仇有恨直接報復回去就好了,照虞老闆口中所言,將仇恨移加到孩子身上算什麼……孩子何其無辜。」
人群內的風向瞬間變化,虞餅聽著這一切,望向依舊沒有表示的明珠仙子,倒是沒有再逼迫什麼,只是望向旁邊的四位長老。
「你們公議堂不查清事情就這般下定我的罪責,是真的證據確鑿,還是礙於明珠仙子的身份沒有辦法反駁違背呢?」她雖然面上掛著笑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其中含藏著的冷意,「而後者,是否有違你們公議堂的初衷呢?」
「……」
可即便說到這種份上,堂下的幾人依舊是一片寂靜。
竟無人趕出來將前因後果解釋清楚,或是擔當誤解定罪的責任。
四位長老中的老婦人,她率先走來嘆息口氣,神情安慰:「虞老闆,這件事確實是我們誤會了,但你也別因此咄咄逼人,明珠仙子已然明白原委,就不會再為難你了——」
話音未落,旁邊一道人聲猛然打斷:「夠了!」
只見從中宮開始就沒有任何聲音的中年長老踏步望來,威壓伴隨著聲音散開:「既然是我們公議堂誤會了,同人家道個歉知錯改正,有這麼難嗎?」
「還人家小姑娘和孩子的公道和清白,有這麼難嗎!」
中年長老斜眼掃向這邊,目光落在虞餅身上時候頓住了刻,隨即又掠過看向商鋪外的眾人:「大家都在看著,我們怎能讓公議堂的威信掃地?」
話落,這下老婦也面色難堪,別過臉不說話了。
「切,你們公議堂有個屁威信,」許思墨輕輕冷笑聲,抱胸吐出口惡氣,「若不是她的小餅姐姐早有防備,現在她們早就帶著兩個孩子被趕出萬菱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巧打破一室寂靜。
「對不起,這件事,確實是我的誤會,造成給你和孩子的麻煩和傷害,過後都會以靈石的形式補償給你,」明珠仙子終於開口,少女重新露出了和善的笑意,她向著虞餅走去,最後到她跟前定住,「虞老闆,在近日的接觸中,相信你也是個心思豁達之人,可以原諒我這次的過錯麼?」
幾乎是少女話音剛落,虞餅就開口出聲,抬頭看她:「給我孩子道歉。」
明珠仙子拳頭攥緊,但面容依舊,她不動聲色吸口氣,低頭望向女子旁邊一臉敵視的小孩:「對不起。」
「我不原諒你。」
姑姑說過對於壞蛋的道歉有拒絕的權力,知珩非常果斷地搖搖頭,甚至還後退了一步。
明珠仙子低著頭,眸光裡面的火焰幾乎要噴出來了。
果然,虞餅這女人的孩子和她一樣煩!
「還有宜宜。」虞餅表情沒有變化,她晃了晃手中因臉色不好陷入沉睡的女孩。
「對不起。」明珠仙子化身為複讀機,再次道了第三遍歉。
「你現在道什麼歉?」白裙女子挑眉,一臉驚異,「宜宜她又沒醒怎麼能聽得到?仙子等到之後她安然醒來,再來登門道歉吧。」
還要登門道歉!
給眼前屁大的三歲小孩!
那你剛才要她直接道歉說個屁啊!
明珠仙子一陣頭暈,好不容易壓制下的驕縱脾氣隨時要漏泄,好在旁邊的鹿角長老以公議堂為代表表示歉意,將她的情緒壓了下去。
「不接受。」
又是輕飄飄的三個字。
虞餅扯起嘴皮笑意盈盈,盯著眼前的幾個人若有所思:「若非我有證據,現在怕是已經在萬菱城外,被萬人嘲笑所不齒了。」
「我的臉面、酒樓的名聲可以不要,但你對小孩動手還反咬一口是何意思?用靈石補償?你能補償地來嗎?魚餅酒樓的名聲本就因仙子先前的到來有所不好,客人也逐漸減少,不就是拜你所賜麼?」
虞餅最後掃向門外的眾人,挑眉問:「你們剛才,有的人不是叫我滾出去麼?怎麼,現在怎麼不叫了?是仗著好人不會生氣,好欺負麼?」
是了。
剛才結果一出來,叫喊的人聲無數,而事情反轉後,那些人悄無聲息似乎是消失了,只剩下少許為虞老闆說話的人。
部分人聽後,面色羞愧低下頭,不說話沒聲音了。
「明明我沒有高超的修為,沒有絕對的勢力,我才更能代表你們吧?」
虞餅最後斜了他們一眼,沒有再管了。
「哇,小餅姐姐怎麼誰都懟啊……」許思墨站在角落,對著在堂下中央閃閃發光的女子萬分驚訝,眉間染上擔憂,「若是這樣一來,酒樓的生意更差了該怎麼辦?」
「她故意的。」
現在的虞餅,讓林納言又想起來了那日在林中,他為了試探女子是否是真心插手想要幫助他們草葉木族的事,卻見三個打手意外認真,女子迎難而上的背影。
女子身上無論是靈氣還是靈力都非常生疏,似乎是接觸到修煉不久。
但在面對同階的修士或是多個敵人圍堵時,總是有破而後立的勇氣。
就像是當下,虞餅難道不知道順應人群的情緒再賣慘訴說可憐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嗎?
但她偏偏不這麼做。
或許是陷入沉睡的知宜讓她感到不值,或許是受到驚嚇的知珩讓她感到憤怒,又或是牆倒眾人推的場景讓她心寒。
所以虞餅不忍了,誰都要罵上句,無差別懟任何人。
路過的狗來了或許都要挨上一腳。
「所以明珠仙子,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最後,女子抬眼望向粉裙仙子,似笑非笑,「你什麼時時候滾出萬菱,兌現你的諾言?」
「你不要得理不饒人!」
大庭廣眾下,明珠仙子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非要將商鋪門打開,讓這麼多人看到了全程。
她擰緊拳頭,恨不得用靈力分出高下。
「什麼意思,仙子莫非是要『拋開事實不談』嗎?可事實是拋不開的,而且我得理不僅不饒人,我還要咄咄逼人,」虞餅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怎麼了仙子,用剛才你對我的方法對你,就受不了了嗎?」
虞餅的嘴皮子太厲害了,根本無人敢與之招架。
在商鋪外此時已坐在屋檐上看著發展經過的鴻雷上尊笑得前仰後合,他倚靠在秋分的身上,使勁搖晃對方的身體:
「你看這小丫頭口齒伶俐的,根本就不要請我出手啊。」
秋分目光兜兜轉轉,落在堂下角落的好兄弟驚蟄身上,似是無奈地將旁邊的上尊推遠:「沒有想到虞姑娘會留有後手。」
「誒,那你猜,這明珠,會不會急得大打出手?」鴻雷上尊開始掰著手指頭數數,「你說,是一炷香時間,還是一刻鐘?」
秋分平視前方:「她不會出手,因為有人會替她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