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什麼時候這麼蠢了?!


  宮中一片寂靜。

  秋分壓根不敢抬頭,感受著周圍沉重的氣壓,聽到上頭傳來的聲音:

  「你來說,發生什麼事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秋分兩眼一閉,安慰自己,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出,最後一個字落定,他的頭低地更下,根本去感受旁邊逼仄的靈氣,以及洶湧的威壓。

  「所以……小魚她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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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久的沉默後,男子低沉的嗓音再次開口,終於讓空氣間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秋分心中乾笑兩聲:哈哈。

  真是太不湊巧了,人家虞姑娘就趁著上君發火想要為她撐腰的時候和別的男人出去了……

  他一時間分不清怎麼樣的事情才更嚴重,更讓上君生氣發火。

  「虞姑娘說是要出萬菱城,去外界找一樣東西。」

  這話甚至都不是本人同秋分說的,還是那虞家的公議堂長老在隱晦試探中,他自己猜測出來的。

  「就這麼一點消息?」

  不敢抬頭,看不到上君的面容,但冰冷的話聲竟不帶任何音調,讓人揣摩不出情緒。

  如同冰寒雪山間的冷風,稍稍一吹面,就能讓人的心臟冷上半截,停止跳動。

  秋分身形一抖。

  不是,這件事不主要是驚蟄的問題麼,上君逮著他一個人說是幹什麼!

  心中略微吐槽片刻,但嘴角一張一合,逐漸道出自己都不想回顧的話:「虞姑娘她,是同草葉木族的新任族長一同去的。」

  新任族長?

  裴青寂狹長的眼眸緩緩眯起,纖長分明的手掌不自覺地攥緊。

  「你是說,是小魚先前幫助的那個妖族?是她的酒樓合作的菜園所屬?」

  從前,上君的話變多一向是好事,但如今,秋分自知大禍臨頭。

  哪裡知道旁邊的驚蟄見自己一直被上君忽略,在此刻再次叩首,說話擲地有聲:「上君,那位族長早在那件紛爭後同虞姑娘熟識,經常到酒樓同虞姑娘和孩子們吃飯,還教授虞姑娘學習修煉。」

  裴青寂從前對這些人並沒有什麼印象。

  就算是所謂的年輕後生,天之驕子,在他面前一一走過,也不過是相同的面孔,一樣的五官。

  但因為虞餅的存在,這些人的出現逐漸寫實。

  銀髮黑眸的年輕少年,是個做局的好手。

  這樣的妖,同小魚熟識?

  「轟轟轟——」

  一陣狂風掠過宮殿靈石白板,頓時地震山搖,煙塵四起遮人眼眸,等灰塵落定,再次定睛看去,只見原本厚實的地板被靈力硬生生鑿出個深坑。

  而在深坑原位的驚蟄早已不見了蹤影。

  秋分的心跳如鼓。

  上君有多久沒有這般同他們動手過了?

  他手腳不自覺發軟,試探性地低頭向後看去,只見百米外的白色牆壁上,一個身影深深地鑲嵌在了裡面,血肉模糊。

  「請上君恕罪,」秋分立即低頭叩首,聲音之大在殿堂中迴響,「驚蟄他也是好意……他只是,不想讓明珠仙子丟臉為難,畢竟您也知曉她的父母都寵——」

  「本君又提到明珠,這個人麼?」

  輕蔑不屑的話聲落地。

  秋分喉間湧現出血腥味,不一會兒血痰吐出在衣角,他抹了抹嘴唇,不敢有怨,再次補充:「先前,那位新任少主沒有任何逾越舉動,屬下揣測,應該只是念著虞姑娘的情分,故此還人情,教導她修煉,故此沒有著重匯報。」

  「嗯,所以現在呢?」

  現在?

  秋分兩眼一黑。

  當時他在窗外自然看得真切,那小子都能拿出族中祖宗的老寶貝來救虞姑娘了,甚至這件事只是想將虞姑娘趕出萬菱,根本沒有威脅到她的性命!

  這怎麼還算換人情?

  若是真算,那也只能說是草葉木族的新任族長重情重義。

  但這可能嗎?

  這次不敢再隱瞞了,秋分只能苦著臉一五一十地將分析說出。

  「好得很,我讓你們派人保護好她,照看好她,原來就是這般的,一個知情不報,一個設計陷害,」裴青寂一想到笑容燦爛好看的女子在他的地盤上都能受人欺負至此,就覺得心中的怒火根本壓不下去,「自己下去領罰吧。」

  「而驚蟄,你就先去黑牢待上個幾年,等脾性練練好了再出來。」

  黑袍男子居高臨下,唯我獨尊的氣勢不怒自威,他抬手輕輕一捻,凹陷在宮牆內的青年便被硬生生扣出,摔在了地上。

  而抬手再次一點,青年的本體竟裸露出來,毫無任何反抗之力,碩大又虛弱的一隻黑色蜘蛛的腿部就被硬生生掰斷,化為粉塵消失在了空氣中。

  「若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的主子不是本君,而是明珠。」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落下,秋分不敢再回頭去看兄弟的慘狀,但仍然想忍不住為對方求情。

  「上君——」

  話音剛落,紫色的瞳孔就對上,落在了自己身上。

  「秋分,雙方間的信任是點點累積的,而今毀於一旦,你說,是誰的問題?」

  輕輕的反問瞬間涼進了心窩裡。

  秋分頓時不敢開口說話了。

  也對,往大里說,幫助虞姑娘的事情是小,驚蟄違抗上君命令才是最主要的問題。

  他的腦子又開始痛了,嗡嗡疼。

  「念在你請了那人幫助她,本君便先不追究你的過錯了。」

  秋分的心剛剛落下,又聽後面的話道。

  「只是那公議堂的長老和明珠,請來聚聚吧。」

  上君從不管這類事。

  秋分深吸口氣,最後叩首起身:「多謝上君恕罪,屬下這就去請。」

  終究還是為了虞姑娘破例了,雖然那些人的嘴臉固然可惡,可這樣的變化,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

  虞餅並不知道裴青寂已經回來了。

  或者說,就算知道她也覺得錯過挺不錯的。

  畢竟以對方的脾氣,定會將事情放到她的面前,重新將雙方徹徹底底論個對錯,再讓那幾個混蛋對她道歉。

  畢竟想必堂堂上君不能出面,但能使出的手段定然不止表面上的一種,讓那些人簡單認錯固然簡單,但這是她想要達成的結局嗎?

  虞餅一開始就認為,小便宜可以占,但大的成長,終究還是要自己邁步跨過去的。

  她定然也不想要越過過程的答案。

  在前面慢悠悠地趕著毛驢車,時不時甩下鞭子督促下動物,被後面的林納言所驚奇。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買個驢車去?直接用靈力飛去更快,況且,若是你的靈力沒有那麼充裕,用馬車豈不是更好更便捷?」

  少年坐在木車後面和雜草堆混在一起,他精緻的白色袖袍和馬車的寒蟬和破舊格格不入。

  說話時還伴隨著車軲轆滾落石子,因驢車的上下顛簸,他的屁股蹲一上一下,音調也忽高忽低起來,很是搞笑。

  「這些都是鋪墊好不好,我的時間本來就只有三天,若是沒有必要,我肯定不會讓時間浪費在路上啊,」虞餅有些生氣對方的站著說話不腰疼,她立即甩甩手將繩子和皮鞭交給了少年,「我都趕了半天車了小少主,你來趕趕吧,一直坐著多無聊。」

  「……哦。」

  就像是課堂上認真聽講突然被叫到回答問題的小學生,林納言的表情略微呆滯,但還是聽話的將東西全部接過。

  二人換位,少年正正噹噹坐在了驢屁股後面。

  他對這樣的經歷非常新奇。

  畢竟自己從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就算他們草葉木族從來不出門,也不會用這樣的出行方式,正真意義上地說,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驢。

  但抬眼見到眼前的女子,卻發現對方似乎除了修煉,什麼都會而且都很厲害。

  林納言忽而想起在前幾天,對方送給他所謂親手織的「圍巾」。

  圍巾現在還在他儲物袋空間的最中心,好好的躺在那裡。

  如此想著,嘴巴就下意識說了出來。

  「你做什麼都好厲害哦,」少年握緊手中的鞭子,呆呆一回,「除了修煉。」

  虞餅坐在後面的笑臉還沒有完全揚起呢,嘴角就徹底垂下來。

  「其實……你可以說話只說半句,後面的話不用說出來的。」

  「哦——」

  林納言心中划過笑意,他猛地抬手揮起鞭子,回想著剛才女子趕驢的樣子,在旁邊的地上落下一鞭,可因為力度和方向沒有掌控好,落點出現了歪曲,結結實實落在了驢屁股上。

  「咦?」

  虞餅聽到聲清脆的響聲就覺得不對勁,她的聲音剛落,車子就因為發狂的毛驢猛地向前衝去,而她的身體也因為慣性向後一甩,差點摔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你控制一下車速啊!」

  虞餅欲哭無淚,身體在前面飄,聲音在後面追。

  「我我,」林納言沒有任何經驗,他不知道怎麼讓驢停下來,只能無助地揮舞著手中的鞭子,可每一下都落在驢的身上,「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新任小族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手足無措的表情。

  毛驢不語,只是一味狂奔。

  而虞餅在東搖西晃中瞥見毛驢紅腫的屁股,不禁大聲呵斥:「我靠你是活閻王嗎?不可以打毛驢啊啊啊!」

  不可以打嗎?

  好像也是哦。

  天之驕子在一片混亂中終於找回了些許理智,他立即落下手,想要利落地用靈力解決掉一切。

  哪知再次被制止——

  「不可以!毛驢有用啊啊啊!它還不能死!」

  「那怎麼辦?」

  「我來!」

  虞餅在狂風迎面中猛然站起身子,雙手瘋狂運量靈力,在前方樹林叢中的土壤中長出茂盛的枝條藤曼,很快將毛驢纏住。

  但同時,木車上的二人也因為突然到來的慣性被甩出了二里地。

  「……這下屁股蛋是真的被崩壞了。」

  虞餅一片恍惚,她從灌木叢中探出身體跨出,眼神左右晃動,終於望見了摔在旁邊不遠處的少年。

  少年的頭上插滿了草葉,白皙的臉上滿是灰塵,懵懂單純的眼眸依舊,但充斥著無助和呆傻,完全是人畜無害的模樣。

  「起來吧。」

  她伸手將對方拉了起來。

  「好神奇的感覺,」林納言撓撓頭,難得一次沒有使用靈力,竟然第一次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我還想再駕次驢車。」

  期待的眼神望向女子:「我從前感興趣的事,做什麼一遍就會了,但趕驢車竟然會失控,我想再試試。」

  虞餅皮笑肉不笑,義正言辭地拒絕了:「哈哈,下次吧。」

  若是再讓對方駕在前頭,指不定會翻上幾次車,說不定等到天黑都到不了雁城!

  二人安撫完躁動的毛驢正準備重新上路,卻發現在剛才的急停中,後面他們坐的木車被摔爛了,如今成了一堆破爛木板。

  二人陷入沉默:……

  林納言低頭,第一次有些慌亂,他回想起兩個孩子的動作,下意識拉起女子的袖子: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然等回去後,我陪你十頭毛驢十輛木車?」

  虞餅被氣笑了,她猛地扭頭還想反駁些什麼,就見到少年目光清澈透亮的瞳孔,其中倒影出她的影子,還帶著一絲委屈和哀求。

  她咽了咽口水,猛地將袖子甩掉,別過眼:「沒有生你的氣,只是我們要加快腳步了。」

  「好的好的。」林納言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虞餅望著逐漸黑下來的森林,和逐漸暗下的前路,眉間染上愁云:「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在晚上前到雁城,畢竟若是儘快趕路,也會要一天多,如今驢車還沒有了……」

  甚至他們還需要帶上一頭驢上路!

  「啊,我有傳送符的,是可以多人一同傳送的,雖然需要消耗大量的靈氣,」林納言眉頭一彎,望向旁邊的毛驢,「只要是有生命的活物都可以哦。」

  虞餅轉身猛地望向他,一臉震驚:「你有這種東西怎麼不早說。」

  單個傳送符很貴不稀有,但多人傳送符可是有價無市的東西,就算你願意出錢去買,都不一定會有符師提供。

  「因為你沒有問呀。」少年依舊是清淡的話語。

  虞餅蹙起的眉頭轉瞬即逝,一點異樣在心中升起。

  林納言什麼時候……

  這麼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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