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正式上崗
郝武軍每日身處這樣惡劣的地方，內心何嘗不曾想過逃離？無數個夜晚，他躺在簡陋的床鋪，聽著狂風怒號，望著窗外那昏黃而寂寥的月色，思緒便飄回遠方的家鄉。
那裡有溫暖的屋子，有妻子溫柔的目光和孩子純真的笑聲。然而，現實卻似沉重的枷鎖，將他緊緊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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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常年遭受慢性病的折磨，身體虛弱得如風中殘燭，那些維繫生命的藥物，如同燒錢的無底洞，耗盡了家裡的積蓄，也讓他不敢有絲毫換工作的念頭。
為了家人，他只能強忍著對環境的不滿，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在這片荒蕪之地與石油勘探為伴。
僅僅 39歲的他，卻因長期風吹日曬，皮膚粗糙黝黑，皺紋如乾涸的河床般縱橫交錯，單看面容，說他五十多歲也不為過，青春與活力仿佛已被這片土地吸乾。
劉洪亮作為隊長，初來乍到不久，內心也是焦慮不安。這段時間，隊員們私下談論最多的便是「逃兵」問題。
每一次大夥聚在一起，抱怨聲、嘆氣聲便不絕於耳，對艱苦環境的牢騷和離開的念頭瀰漫在空氣中。
這讓劉洪亮壓力如山，他深知，若在自己任期內出現人員大量流失，這隊長的位置便會如坐針氈。上級的質疑、隊伍的士氣低落，都將成為他難以承受之重。
韓國強的到來，讓劉洪亮的神經更加緊繃。他擔心這個新人會因無法忍受艱苦，成為第一個「逃兵」，從而引發隊伍的不穩定。
思前想後，劉洪亮決定找韓國強，直言這裡條件過於嚴酷，勸他另尋更合適的崗位。畢竟，年輕人應多些選擇，沒必要在這苦熬。
可命運總愛捉弄人，就在劉洪亮要去找韓國強時，他卻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出現了，眼神中透著一股倔強與堅定，堅決要求上班。
劉洪亮見狀，滿臉擔憂地問：「你這腿傷還沒好，能吃得消嗎？這工作可不輕鬆，每天風裡來雨里去，還有不少體力活。」
「放心，隊長！絕對沒問題！」
韓國強挺直腰板，聲音洪亮且充滿自信，那股子軍人的堅毅勁兒展露無遺。
「韓國強，咱這環境惡劣，我來的時間和你差不多，聽大夥說不少人都走了。要不，你還是去別處看看？你還年輕，機會多著呢。」
劉洪亮苦口婆心地再次勸道，眼中滿是誠懇。
「劉隊長，我當過兵，啥苦沒受過？這點困難算啥！」
韓國強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往昔在部隊的艱苦訓練場景在腦海中浮現，讓他覺得眼前的困難不足為懼。
雖說如此，韓國強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劉洪亮的為難。
他看著劉洪亮的眼睛問：「隊長，是不是最近大家說啥了？您有啥顧慮，不妨直說，我既然來了，就做好了準備。」
「沒，沒說啥。」
劉洪亮眼神閃躲了一下，試圖掩蓋內心的不安，但那瞬間的不自然還是被韓國強捕捉到了。
劉洪亮無奈地嘆了口氣說：「要不這樣，你先試干一陣，我再給你辦手續，行不？這樣對你我都好，你也能先適應下。」
韓國強聽到這話，心裡有些失落。他本期望能順利入職，立刻投入工作證明自己，可也明白這已是劉洪亮的讓步，至少有了機會。
於是，他點頭答應：「好吧，隊長。」
「隊長，咱們啥時候出發？」
這時，郝武軍的大嗓門從門外傳來，人未到聲先至。
進門看到劉洪亮和韓國強，他瞬間明白了狀況，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馬上就走。」劉洪亮起身整理衣服，不緊不慢地說。
「隊長，那我呢？」
韓國強小聲詢問，眼神中滿是渴望與不安，生怕被落下。
「你今天先養傷，等我消息。」劉洪亮看著他，眼中有一絲關切。
回隊後，郝武軍像個廣播似的，立刻將看到的情況告訴大家：「你們知道嗎？我剛在隊長屋裡看到那新來的，是個殘疾人。真不知道隊長咋想的，讓他來這，這活他能行？」
「就是，看他好好的，咋來咱這吃苦。」
叢鑫龍皺著眉頭，滿臉疑惑地接話，話語中帶著一絲不屑。
就這樣，消息在班組裡迅速傳開，韓國強還未正式露面，就已被大家議論紛紛，質疑聲此起彼伏。
韓國強回到住處，心情複雜。他深知必須儘快恢復腳傷，才能在隊裡站穩腳跟，堵住那些質疑的嘴。於是，他不顧傷痛，毅然扔掉拐杖，開始艱難的康復訓練。
每走一步，受傷的腳便如被千萬根針猛刺，疼痛鑽心。不到十分鐘，豆大的汗珠便從額頭滾落，浸濕衣衫。
剛癒合一些的傷口在腳步的拉扯下再次撕裂，血水滲出，很快陰濕了腳背上的紗布。
此時的韓國強，感覺全身似被烈火灼燒，燥熱難耐，疼痛愈發劇烈，仿佛要將他吞噬。但一想到劉洪亮那略帶猶豫的神情，他便再次狠下心來。顫抖著雙手，他將毛巾疊成方塊塞進嘴裡，咬著牙，艱難地一步步向前挪動。
在這頑強毅力的支撐下，韓國強第一次真切體會到腳踏實地的艱難。他的步伐緩慢而沉重，但始終沒有停下。
每當堅持不住時，他就在內心反覆告誡自己：一定要堅持，一旦放棄，就會失去唯一的機會。要是劉隊長改變主意不要自己，那可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就這樣，靠著堅韌的意志，短短三天，韓國強便能扔掉拐杖慢慢行走了。他迫不及待地找到劉洪亮。
「劉隊長，我啥時候能去隊裡實習？」韓國強站在劉洪亮面前，雖走路還有些蹣跚，但眼神中滿是期待。
「你這身體，真的行嗎？」劉洪亮看著他，眼中滿是關切與疑慮，擔心他是在逞強。
「隊長，您看，我走得挺好。」
韓國強說著，在劉洪亮面前緩緩走了幾步，儘管每一步都很吃力，他仍努力裝出輕鬆的樣子，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可微微顫抖的雙腿卻出賣了他。
劉洪亮看著他那故作堅強的模樣，心中一軟，說道：「好吧，你明天來上班。要是身體吃不消，一定別硬撐，馬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