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母親的最後一面


  「容音,你先冷靜一下,你母親正在搶救中,未必會……」

  對二十出頭的孩子宣布她母親的厄運,過於殘忍。

  周澤不忍繼續。

  容音卻已經想到了最糟糕的情況。

  她紅著雙眼,任由淚水一滴滴落下。

  緊緊抓著周澤的胳膊,情緒激動:「周叔叔,求求你,想辦法幫幫我。」

  「我要親眼見見我媽!」

  怎麼會……她的母親怎麼會自殺?

  明明,媽媽是那麼堅強的女人。

  她說過,她是沙漠中最頑強的花,是可以對抗一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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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音的牙齒打著顫,精緻的小臉已經被淚水沖刷。

  「周叔叔,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此刻的容音,好似荒漠中即將殞命的亡命之徒,死死抓著最後一絲希冀。

  周澤猶豫片刻,艱難點頭:「既然你想,那就去吧。」

  如果容玫女士就此喪命,好歹這對可憐的母女,能夠見上最後一面。

  ……

  醫院。

  容音狂奔在走廊:「周叔叔,快點。」

  中年的周澤,此刻已經氣喘吁吁:「容……容音,我跑不動了,三層東側急救室,你……你母親就在那裡。」

  「好!」

  容音毫不猶豫鬆開拉著周澤胳膊的手,朝著急救室而去。

  眨眼間,容音的身影已經遠去。

  東……東側急救室!

  容音循著提示,找到地方。

  她才剛衝到近前,就被守在門口的警員攔下。

  「你們讓我進去,我是容音,容玫的女兒。」

  「求求你們,就讓我去看我媽一眼吧。」

  被攔住去路,容音紅著眼,哀求著。

  本以為,這輩子可能無緣再見母親。

  但現在,對方近在咫尺!

  兩警員對視一眼,一板一眼:「抱歉,容玫女士涉及重大案件,沒有批示家屬探望,請不要硬闖。」

  容音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大門。

  不過數米的距離,她和母親,離得那樣近……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讓她看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一眼就好。

  強烈的消毒水氣味,沒有熄滅的手術警示燈,沒有一絲溫度的百牆,冰冷又堅硬的地面,是那麼的壓抑,壓抑的容音幾乎喘不過氣來。

  其中一警員見容音裸著的腳在流血,不忍提醒了一句。

  容音來時的路上,沾染著點點血跡,鮮紅又刺目。

  來往的行人,也紛紛避讓。

  而容音,卻充耳不聞,就那樣直直站著,好似迎著風雪的冬梅,美麗,倔強。

  匆匆追來的周澤,見容音好似行屍走肉般麻木,心疼又不忍。

  「容音,先把鞋穿上吧。」

  周澤手裡的鞋,是臨時買來的。

  來的路上,容音的鞋,就跑丟了。

  明明瘦瘦小小,卻敢光著腳,狂奔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

  周澤看的都心驚。這孩子,卻一聲不吭,只向著前奔

  養在富貴中的孩子,卻如野草般頑強活著。

  周澤不敢想,容家倒台後,這孩子經歷了什麼才能練就這麼強大的心……

  容音的眼珠動了動,聲音沙啞:「謝謝周叔叔。」

  她潦草給腳消了毒,胡亂將腳塞在新鞋中,就繼續看著手術室的大門。

  從雲端跌入懸崖,被人羞辱,惡意針對,容音仍然可以堅強。

  只因為,她還有母親。

  容音無時無刻不在告訴自己,她必須努力成長,才能成為母親的依靠。

  可現在,支撐她艱難活下去的信念,卻即將沒了!

  容音低頭,將臉埋在膝蓋上,無聲哭泣,心底的悔恨幾乎將她徹底湮滅。

  ——容音,你太自私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能堅持去探望她?

  ——沒有親人在身邊,媽媽也會絕望的。

  周澤看著,心裡很不是滋味。

  「容音,你母親……大概只是一時想不開。」

  周澤抬手輕輕拍著容音的後背。

  歷經變故,可以堅強活下來,這孩子,已經很厲害了。

  恰在這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讓容音的思緒暫停。

  「怎麼回事?警員同志,容玫真的自殺了?」

  梁佩踩著高跟鞋,腳步細碎。

  「目前容玫女士正在搶救,請不要靠近。」

  梁佩愕然,容玫那女人,竟然真的……

  當餘光落在容音身上時,她瞬間冷了臉。

  「容音,我謝家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別總想著我謝家欠了你!」

  話落,梁佩直接去了另一側,坐著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容音的雙眼沒有片刻離開手術室的大門。

  第一次,容音覺得時間是那麼難熬。

  「周叔叔,我媽會沒事的吧?」

  周澤不忍打擊容音:「大概……你母親,也捨不得你。」

  梁佩聽著,心下冷笑。

  可不是捨不得嘛!

  許久之後,手術室大門打開。

  容音激動起身,似是小鹿般,迅速又莽撞。

  「醫生,我媽怎麼樣了?」

  「病人情況不算穩定,正處於危險期,需要轉入觀察室,請讓一讓。」

  容音奮力上前,卻也只看到母親那張虛弱慘白的臉。

  只是一眼,容音就如遭雷擊,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周……周叔叔,我媽不肯見我,是因為她在裡面很苦吧。」

  聲音很輕,輕到一陣風,就能吹散。

  往日對母親無情行為的不解,好似崩塌的泥牆,碎成了一地。

  是了,她的母親,可是臨城之光。

  那樣堅強的人,怎麼會讓心愛的女兒看到她的不堪,一如她受盡人世間的涼薄,卻不敢告訴母親一樣。

  臉上的冰涼,讓容音回神。

  抬手一摸,滿指的淚水。

  容音輕輕笑了:「我以為,我已經流不出淚了。」

  周澤的心,都好似揪住般痛:「擦擦吧。」

  「好。」

  容音跟在容玫的床後,一步一步向前。

  哪怕不被允許靠近,容音也倔強跟了上去。

  病床的女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手指輕輕顫動。

  沉重的眼皮被掀開,女人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兒,嘴角輕扯:

  「音……音。」

  聽到母親熟悉的呼喚,容音再也無法克制理智,直接越過了警員,撲到了容玫的床邊:「媽,是我!」

  「你一定要活著!我在等著你出來!」

  「好好活著!」

  警員反應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容音。

  推著病床的護士,速度也快了起來。

  容音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再一次離她遠去。

  「容音,你冷靜一些,你母親的情況,可以破例允許親屬探視!」

  「我現在就去申請探視!」

  容音用力掙脫警員束縛,激動又急切:「周叔叔,求您快點,我真的想見見我媽!」

  她有好多話想告訴媽媽,更想知道,爸爸去了哪裡。

  容音有種莫名的直覺,容家的倒台,似乎早已在媽媽的預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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