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對弈
段芮沒想到他整這麼一出，但剛才和陸今野的合作談得十分順心，現在也不好拒絕他。
再說了，教一個人是教，教10個人也是教。
她從容笑著，「歡迎之至。」
練習室裡面本來應該只有段芮、姜璃和丁羽祁，現在又加上了陸今野和林序南。
崔濤帶著另外兩個弟子在外間觀摩其他人下棋。
練習室的氛圍要多奇怪有多奇怪，毫無察覺的，大概只有天生缺根筋的大師兄丁羽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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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來啊，下一盤，讓段大師給你出出招。」
姜璃下不動，儘管她現在已經不是當初才入段的愣頭青，但當著陸今野的面，她還是下不出來。
「我，我昨天才生了病，腦子反應有些慢。不如，不如今天大師兄你下吧，我待會復盤的時候學一學。」
段芮指指林序南，「行，那你和他下吧，我給你們復。」
「啊？」大師兄的嘴誇張的張著，恨不能把棋罐吃了。
雖然上次自己前半盤因為不清楚林序南的實力，有些放水，但最後他設局誘他中計打劫，這才險勝。
險勝比輸了更考驗人的心理，輸一次，表示你心裡已經知道自己和他有差距。
但險勝，意味著你永遠都在失敗的那根線上跳動。
而大師兄遲遲停留在八段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心態不穩。
「啊什麼？不是你自己要跟來聽課的嗎，不下棋，我怎麼復盤。」段芮不滿的看著他。
「我那個，其實吧，本來吧......」
大師兄正在措辭尋找藉口，清淡得毫無感情的聲音橫插進來：「我和他下。」
姜璃心提到嗓子眼，段芮和林序南則是眼中裝滿探究。
依然只有大師兄，「好！就你和他下！」
說完，他看著姜璃，「他下得過林師弟嗎？」
姜璃聲音悶悶的，「我怎麼知道。」
林序南表情玩味，但更多的是從容，他走到棋盤前雙腿盤坐，指了指對面的空位：「請。」
陸今野將大衣隨手丟在地上，盤腿坐到了他的對面。
整個練習室只有偶爾傳出的「啪嗒」落子的聲音，連呼吸的聲音都很輕。
姜璃手心裡全是汗，這比自己上場下棋要緊張多了。
讓她不由得想到她從前催促陸今野練習的時候說的，『皇帝不急太監急』。
因為把自己比喻成太監，陸今野笑了她好幾天。
棋局進入中盤，戰鬥也正式開始打響。
姜璃盯著盤面，腦中不停計算著所有的可能性。
林序南只學過一年，陸今野學了差不多兩年，時長來說，陸今野應該占大優。
但陸今野的師父是姜璃這個半吊子，林序南的師父卻是崔濤這種頂尖棋手，勝負難定。
陸今野的棋風一如既往，是姜璃最招架不住的類型。
他的棋太飄，總沒有落到實處，可當你覺得抓住他漏洞想要進攻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早就落入他的天羅地網之中。
自學的棋，多少都帶些野路子，陸今野的大約和他名字一樣，野得更加厲害。
林序南和姜璃師承一脈，棋風端正，進退有度。
前半盤他穩穩的領先，盤面上不用點，都能看出陸今野的白棋死的死傷的傷，黑棋優勢明顯。
姜璃為這個師哥高興，卻又很擔心。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林序南贏，還是陸今野贏。
可慢慢的一切都不對勁，大師兄也看出了端倪，他碰了碰姜璃的手肘，眼神小幅度的飄向角落上一塊將死不死的白棋。
姜璃知道，陸今野要反擊了。
他擅長利用人心的弱點，給你甜頭，再敲上一棒。
白子在角上輕輕一扳，黑棋的包圍出現了裂隙。
林序南明顯發現了這個問題，他的眉頭開始緊鎖，思考的時間拉得更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今野愈加遊刃有餘，林序南被他牽著鼻子走，有些自身難保。
段芮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低聲說：「時間不夠了，我們加鍾。」
棋鐘被擺了上來，每人10分鐘倒計時，擁有2次讀秒的機會，時間結束的一方直接判負。
緊張感被拉到最大。
陸今野的鐘被拍得隨意又散漫，他的思考幾乎在十秒內就能完成，似乎一切都按照他的預料在走。
林序南的時間很快用完，進入讀秒階段，每次30秒，他都在倒計時變成0的瞬間，才會落子拍向棋鍾。
姜璃緊張的看著盤面，原本七零八落的白子居然在後半盤變成了散落各地的利刃，爭先恐後飛向那些站得老實巴交的黑子。
被分斷，被侵消，黑子慌亂的逃，被迫原地活棋。
時間還未結束，官子還沒收完，但他們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林序南笑得苦澀，「陸總厲害，是我輸了。」
陸今野輕挑一笑，姜璃以為他要說『承讓』，但他開口就是：「恩，是你技不如人。」
給其餘幾人雷得不知道如何接話，大師兄對他豎了豎拇指，「陸總了不起。」
各方面都了不起。
段芮倒是覺得收穫意外，她沒想到陸今野居然下得一手好棋。
他的棋風詭譎，確實不像正規棋校和道場學出來的，更像是自學或者家裡人教的。
「陸教授，師承何人啊？」
陸今野漫不經心的收著棋子，抬眼的時候目光從姜璃身上滑過，一秒都沒停頓。
「女朋友教的。」
姜璃心臟驟停，林序南眼中神色更深，他看著姜璃僵硬的身影，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陸總談戀愛了？是我們圍棋界的？哪位啊，我認識嗎？什麼水平啊？」
段芮看他一眼，有些無語，「你不聽就出去找你老師，少嘰嘰歪歪的。」
「喳！奴才遵命。」說完，他做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手勢。
沒了大師兄的喳鬧，復盤進行得很順利，中途姜璃也說了自己的一些看法和思路，段芮都一一解答了。
時間過得很快，復完盤的時候已經6點半了，段芮今天非常盡興，提議眾人出去吃飯。
打開門，崔濤正在和另外兩個師弟下指導棋。
看到他們出來，三人收了棋走過來。
崔濤問：「小璃，感覺怎麼樣。」
姜璃笑著點頭，「段老師很厲害，今天學到很多。」
吃飯的地方就在道場不遠的一個小巷裡，落座後，段芮有些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今天還有陸今野在場。
她試探的問：「陸總喜歡吃什麼？要不咱們開車去廣場那邊吃吧。」
陸今野淡笑著，「不用，麻辣燙也挺好的。」
直到真正開始吃了，段芮看他好像真的不介意這種路邊攤，才終於放下心。
「老師你沒看到，今天林師弟和陸總的那一盤棋，那傢伙，可謂是昏天黑地，飛沙走石，談笑間灰飛煙滅。」
崔濤拿起他的茶杯聞了一下，「你茶里摻酒了？」
大師兄搶過茶杯，怒氣沖沖：「我說真的！陸總的棋風是我見過最捉摸不透的了。嘖嘖嘖，小師妹你上都挺懸。」
說著，他伸手叫來服務員，「給我們提一箱啤酒。」
姜璃想，捉摸不透的不是他的棋風，是他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