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有些事半步也不可退


  明明是風雨夜,李公公卻硬生生急的出了一頭冷汗。

  「我知公公好意,但公公無需再勸我。」

  「君子立世,青天白日,昭之天下,光明磊落。」

  「有所為,亦有所不為。」

  謝灼抬手,輕輕推開了頭頂撐起的傘。

  他不忍見顧榮使苦肉計,可如今他也不得不用起了此計。

  原來,勢不如人時,每走一步,都這般艱辛。

  然而,他的苦肉計,不是對著殿裡那位九五至尊使的。

  苦肉計,只對在意的人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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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侯爺,懇請您聽從老奴一句勸。」李公公透過層層雨幕,凝視著那燈火搖曳的甘露殿,心中不禁嘆息。

  一邊是殿內安臥於柔軟錦緞之上,一邊是殿外跪於雨中受罰。

  強弱之別,顯而易見。他身為僕人多年,深諳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逆境而行的後果。

  他承過長公主殿下的情,他的義子也多受謝小侯爺照拂,他委實不忍見謝小侯爺拿大好的前程冒險。

  思及此,李公公耐著性子,繼續勸道「小侯爺何必執迷不悟,硬撞南牆。」

  「老奴雖讀書讀到少,但也聽過一句話。」

  「君子應有龍蛇之變,立於世間,能屈能伸。」

  「向陛下認錯,不丟人。」

  謝灼淡笑「是,陛下乃一國之君,向陛下認錯,不丟人。」

  「但,我傾慕顧大姑娘。」

  「不是心血來潮,不是淺嘗輒止,是願與她禍福與共生死不棄。」

  「認錯是不丟人,卻會丟了我心中所思所念所愛。」

  李公公聽聞此言,緊握著油紙傘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耳畔傳來風的呼嘯、雨的敲打,以及謝小侯爺的坦白。

  事情變得複雜棘手了。

  能在天子身邊長盛不衰的伺候著,是人精中的人精,察言觀色,閱人識物,更是一絕。

  謝小侯爺看似清清冷冷,實則執念甚深。

  是個既問心無愧,又陰暗難測之人。

  認定的東西,沒那麼容易放手。

  可,這一次,與謝小侯爺對峙的是當今陛下啊。

  「君恩如山,聖心如淵。」

  「小侯爺,當謹記啊。」

  而山和淵,都是能吞噬人性命的。

  謝灼心知,李公公是好意提醒,輕聲道謝後,繼續跪著。

  李公公深深的看了眼謝灼,壓低聲音提醒「陛下吩咐老奴灑掃修整京郊溫泉別院。」

  聲音很輕很輕,在風雨聲中絲毫不起眼。

  話音剛落,撐傘離開。

  禍福與共,生死不棄……

  倘若謝小侯爺用性命保顧大姑娘,陛下一時半會兒還真是沒轍。

  大乾上下,得念忠勇侯府流過的血。

  但,謝小侯爺這一通威逼過後,陛下對小侯爺的情份和好感怕是要消耗殆盡了。

  一旦被陛下記恨上,豈會有好果子吃。

  值嗎?

  李公公很想問問。

  話在唇齒間徘徊,終究沒有問出口。

  他想,謝小侯爺認為是值得的。

  撐傘離開的李公公,沒有注意到謝灼眼底的冷意。

  京郊的溫泉別院?

  陛下是打算恬不知恥的金屋藏嬌,還是想挾顧知以令顧榮?

  貞隆帝的打算,委實不難猜。

  灑掃修整京郊溫泉別院後,勢必會安排人馬守護左右。

  若最壞的情況發生,他能否安插進人手?

  謝灼斂眉,思忖。

  還有顧榮到底有幾分成算,可迫使陛下打消主意。

  不,他得站在顧榮身前。

  他的情意,可替顧榮擋一二風雨。

  李公公擦拭乾淨衣袍靴子上的雨水,躡手躡腳進了甘露殿,規規矩矩的守夜。

  「他知錯了嗎?」

  驀地,明黃色的床幔中有聲音響起。

  冷不丁的,李公公嚇了一跳。

  「回陛下,小侯爺少年心性,他……」

  冷笑聲傳來「那就是不知錯了。」

  「繼續跪著吧。」

  一道閃電撕裂了雨夜的帷幕,短暫地將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晝。

  在這剎那的光亮中,李公公隱約看到了明黃色床幔中的人影。

  那張面孔似乎扭曲著,既無仁慈,也無憐憫,更無遲疑。

  又餓只是帝王那不可侵犯的威嚴和決斷生死的冷酷。

  李公公心慌忐忑,忙不迭垂首。

  心中暗道,陛下當真疼愛謝小侯爺嗎?

  好像,他還是不夠了解陛下。

  他甚至覺得,如果情況允許,陛下會毫不猶豫除掉謝小侯爺。

  或許,說剷除忠勇侯府更恰當。

  在這一刻,李公公內心的震驚與不安仿佛陰霾密布的雨天裡,潮濕處不斷滋生的霉斑,無休止地擴散開來。

  不能想。

  不可再多想。

  有些秘密,是不容窺探的。

  即便他是伴隨著陛下一路走到現在的人。

  明黃色的床幔里,再無聲音傳出。

  殿裡,寂靜的可怕。

  李公公輕輕掏出帕子,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日後,他得伺候的更小心些,將情緒藏的更深些了。

  明知不可再多想,李公公的思緒還是不由得越飄越遠。

  小侯爺知悉陛下真正的意圖嗎?

  若不知悉,皆大歡喜。

  如若知悉,那小侯爺掌隱龍衛和皇鏡司五載有餘……

  李公公額頭上的冷汗冒的更厲害了。

  一場夜雨,不少人難以安眠。

  顧榮倚在窗沿上,看著漫天雨幕,心道這雨來的真不合時宜。

  謝灼受刁難了嗎?

  謝灼出宮了嗎?

  其實,顧榮心中是有大難的。

  謝灼知她擔憂,出宮後必會想方設法告知於她,好讓她安心。

  沒有消息,就說明謝灼被貞隆帝留在了宮中。

  如果她之前的胡思亂想成真,那貞隆帝和謝灼這對舅甥早晚是要反目成仇的。

  那場大戰,北境軍中損失慘重,死去了太多將士,而謝灼也失去了祖父、父親。

  越想,顧榮的心越沉重。

  這世上,似乎很多人都背負著血海深仇在沉重前行。

  不只是她。

  顧榮抬手敲了敲窗欞,神出鬼沒的宴尋不出從何處躥了出來。

  「財神娘娘。」

  顧榮道「你可有宮裡的消息?」

  宴尋撓撓頭「沒有。」

  「興許陛下見夜雨驟至,留小侯爺在宮中借宿了。」

  顧榮扯扯嘴角「你看我像是很蠢的人嗎?」

  「實話實說。」

  宴尋和丞昇是謝灼的左膀右臂。

  宴尋定會有第一手的消息。

  宴尋脫口而出「陛下罰小侯爺在甘露殿外長跪。」

  顧榮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在這般猛烈的雨勢和刺骨的夜風中,即便是鐵打的人也無法支撐整夜。

  「可有法子轉告謝灼,讓他順著陛下的意便好?」

  宴尋點頭又搖頭「小侯爺說,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半步也不可退。」

  「退半步,步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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