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來自情敵的肯定
他不如謝灼堅定,也不如謝灼勇敢。
謝灼的家世,更在他之上。
卻沒有讓顧榮受一絲一毫的刁難。
不知為何,喬吟舟的思緒又飄回了五年前,那時顧榮在喬府的花廳中,以一種倔強而清冷的姿態,退回了那枚蓮鷺花紋的玉佩。
他想,如果那時,他能堅定的重新將蓮鷺花紋玉佩系回顧榮腰間,能勇敢的站在顧榮身前,擋住母親視線里的輕慢,他或許也會有機會的。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總歸是他之過。
顧榮值得最一往無前的愛意。
他退縮過。
所以,他不配。
謝灼很好。
這是來自他這個情敵的讚許和敬意。
此時此刻,顧榮全部的心神皆凝於謝灼一身,沒有看到這雙氤氳繾綣的眼睛在人聲鼎沸中,泛著水光。
遙遙的,水盈盈的看著她。
反倒是始終注意著喬吟舟的明御史,將喬吟舟所有的悔意、不甘、釋然,盡收眼底。
明御史心底的好奇嚕噌上躥。
三十廷杖結束。
殷紅的鮮血浸透了素色的衣袍,染紅了包裹著鐵皮的廷杖,血滴沿著長凳滴落,濺在地上,如同綻放的花瓣。
「可否面聖?」謝灼仰起頭,固執的望著李公公。
李公公於心不忍,但面上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自然。」
旋即,視線看向顧榮,緩緩道「顧大姑娘,請。」
謝灼蒼白著臉,輕笑道「去吧。」
「放心大膽的去。」
顧榮只覺鼻腔酸澀,臉頰一片潮濕。
明明想要攙扶起謝灼,眼淚卻先一步砸在謝灼的袍袖上。
「顧榮,得償所願之期,莫哭。」
謝灼目送顧榮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長長的宮巷。
喬吟舟上前,鄭重其事的朝著謝灼拱手作揖,輕聲道「謝小侯爺,喬某甘拜下風。」
「由衷希望謝小侯爺,從一而終,且莫負初心。」
謝灼強忍著疼痛,故作雲淡風輕「甘拜下風?」
「勉強算你有自知之明。」
冷汗涔涔,淋淋漓漓,給這份雲淡風輕添了些許狼狽。
喬吟舟伸出手,垂眸含笑「能起身否?」
「當然。」謝灼不悅地瞥了喬吟舟一眼,毫不客氣地搭上他的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聽聞,二皇子與令表妹好事將近?」
提及此事,謝灼沙啞的聲音里蘊著微不可察的嫌棄。
他早就吩咐屬下提點過喬老太師和喬吟舟,偏生喬家爺孫拖泥帶水優柔寡斷,以至於二皇子算計得逞。
清流喬家,委實不適合趟奪嫡的渾水。
喬吟舟皺皺眉,不加隱瞞「葉表妹絕食,以死相逼,姑母受驚哭成淚人兒,跪著求祖父成全葉表妹和二皇子殿下。」
「祖父訓斥過,勸阻過,皆無用。」
「葉表妹到底是葉家女,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母和姑丈拗不過葉表妹,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順其自然。」
謝灼斂眉。
他終於知道,他為何能後來者居上了。
不只是因為他又爭又搶,也因為喬吟舟性情里的避讓和軟弱。
他承認,喬吟舟是端方君子。
持身以正,克己慎獨,守心明性。
但,過於君子了。
自身坦坦蕩蕩,不欺暗室,卑以自牧,便覺得世上之人皆如己身。
想來,喬吟舟定信奉,人性本善。
「喬吟舟,喬家人丁稀薄且家規森嚴,日日三省己身,兩袖清風,是真真正正的清流。」
「葉家則不然。」
「葉家看似以風骨傲然著稱,但實際上……」
謝灼輕嘖一聲,意味深長。
頓了頓,繼續道「葉懷璋在外置辦了兩處宅子,養了兩房外室,一處在禮靜巷,一處在灑金巷。」
「禮靜巷的那位是奉恩公夫人的遠房表侄女。」
「膝下已有一子兩女,前月,長子剛過四歲生辰。」
「灑金巷的那位,是吏部郎中相贈的揚州瘦馬。」
「你還覺得,葉懷璋是拗不過令表妹嗎?」
「喬吟舟,當斷則斷。」
「本不該將這些內情告知於你,但看在你今日主動遞手的份兒上,投桃報李。」
「倘若你執意報答的話,我也不會不近人情的拒絕。」
「我要你書房裡的那一排排彩虹麵人兒。」
即使龜裂。
即使褪色。
他也要。
那是顧榮記憶里最歲月靜好的十年。
是他在佛寺清修不曾下山錯過的十年。
謝灼透露的消息,使得喬吟舟的神情甚是凝重。
葉家,早早就站隊了。
如今,又想以一副迫不得已的姿態裹挾喬家下水。
片刻後,喬吟舟沉聲道「彩虹麵人兒不可轉贈。」
「謝小侯爺大恩,喬家必有厚報。」
謝灼聞言,頗有些遺憾。
喬吟舟到底是釋然了,還是將情意掩埋的更深了?
謝灼看不透,也辨不清。
不過,是否釋然,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顧榮是他未過門的妻子。
他活著一日,就絕不會容忍有人躍居他上。
……
甘露殿。
顧榮跪伏在地「民女顧榮參見陛下。」
「陛下萬安。」
貞隆帝目光低垂,面無表情地俯瞰著顧榮。
炭火灼燒過的裙擺,更像是繡技精湛的繡娘的心血之作,是素色衣裙的點睛之筆。
遠遠瞧著,猶如盛開在茫茫雪地上的一朵顏色奇絕的妖異之花。
貞隆帝心想,榮金珠的女兒比榮金珠更讓人眼前一亮。
不是指容貌。
榮金珠死在了顧平徵的漠視欺騙和陶蘭芷的陰謀詭計下。
而顧榮,在及笄之年,便能還榮金珠公道。
這樣的人,就該在宮城裡廝殺。
「抬起頭來。」
顧榮抬頭的瞬間,貞隆帝的身體微微前傾,摩挲著翡翠扳指的手僵住了。
很像。
很像。
這種活生生的感覺,是畫像無法替代的。
這一瞬,貞隆帝感覺自己像是跨越了時空長河,見到了碧玉年華的榮金珠。
在寂靜的大殿裡,貞隆帝的心跳分外明顯。
像極了榮金珠。
又不是榮金珠。
在貞隆帝悵惘又黏膩的眼神注視下,顧榮的手臂上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退一萬步講,她母親也算是對貞隆帝有恩。
貞隆帝就是以覬覦她的方式來回報她母親的?
顧榮朗聲,打破詭異的氣氛「民女敲登聞鼓走炭火路,只為面聖,狀告顧平徵夥同外室陶蘭芷毒害髮妻。髮妻身故,敷衍髮妻身後事,侵吞髮妻嫁妝,髮妻屍骨未寒,便迫不及待迎外室如入府,毫無夫妻之義,枉為人夫。」
「冷眼旁觀外室折磨苛待髮妻的一雙兒女,偏聽偏信,毫無為父之慈,枉為人父。」
「求陛下還亡母和幼弟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