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早已沒有家人了
很快,那小廝回來稟告,「回夫人,陳府的人說秦小姐確實昨日去了西山,今日早晨才歸。」
秦鈺穩言鬆了一口氣,幸好陳瑩瑩沒有說漏嘴。
而這邊聽了小廝的話,侯夫人臉上滿是憤怒和失望,「秦鈺,江湖有多兇險你不清楚嗎?你自幼生長在這深閨大院之中,應當知曉什麼地方該去,什麼事情該做!」
老侯爺亦是皺著眉頭,看著秦鈺嘆道:「佑祺那孩子生性不羈,不受拘束,我本就指望你能在一旁幫忙多管管他,可你如今……」老侯爺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自小兩家就在隔壁,老侯爺和侯夫人也是看著她長大的,這麼多年不曾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如今卻對她說出「失望」二字,就像利刃,直直地刺進秦鈺的心窩。
秦鈺的眼眶瞬間紅了起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強忍著不讓其落下,聲音略帶哽咽地說道:「老侯爺、夫人,我以後不會了,我知道錯了。」
侯夫人依舊緊皺著眉頭,盯著秦鈺,眼神中雖有憤怒,但更多的還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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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阿鈺,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心懷悲憫,可無論如何,也不能將自己的安危置於不顧啊。
我們一直都當你是個知書達理、聰慧懂事的好孩子,你怎麼能和江湖人士糾纏不清呢?你要知道,他們大多都是些亡命之徒,行事莽撞,不顧後果。鈺兒,你可不能糊塗,不能拎不清吶。」
秦鈺默默地點點頭,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帕子,那帕子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罷了罷了。」老侯爺把鞭子一扔,「你先回去,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莫要再有下次!」
「這次給你們添麻煩了。」
秦鈺朝老侯爺和侯夫人行了個禮,隨後轉身便走,她的腳步略顯沉重,甚至沒有再看一眼地上狼狽不堪的蘇佑祺。
「我去送送鈺兒。」蘇佑祺見狀,連忙從地上起身,顧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塵,便快步追了出去。
門外那個纖細的背影走得不快,落寞得很,仿佛風一吹就要倒。
他跑過去攔在秦鈺面前,「鈺兒,你說你昨夜未歸什麼意思?昨夜你去哪兒了?」
明明昨日下午就讓她回去了,為何她要說一夜未歸?就連陳府的人也能為她作證。
秦鈺瞥了一眼他,「就是你聽到的意思,我去哪裡與你何干?」說完繞過他要走。
「真一夜未歸?」蘇佑祺一把拉住她的手,「昨夜你沒回陳府?」
「我昨夜回家了,你師妹的藥我明日配好會送來。」秦鈺掙脫開便匆匆離去,生怕被他看出端倪,畢竟這個小侯爺可是一點兒也不喜歡他弟弟。
蘇佑祺手被猛地一甩,扯到後背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便沒力氣再去拉秦鈺。
她說的回家是回秦府,也不奇怪,雖然她如今住在陳老太醫家,有時也會回去看看,蘇佑祺只覺得她是想念秦將軍了。
秦鈺回到陳府,只見陳瑩瑩身上套著那件白色大氅,臉上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嘴角帶著笑:「小侯爺是不是又挨打了啊?」
「可不是麼,又拉我做墊背的呢,」秦鈺面色憂鬱,嘆了一口氣,「你說他什麼時候才能懂事?」
陳瑩瑩撇撇嘴,「活該挨打,叫他不好好珍惜你。」
隨即站在秦鈺面前晃來晃去,讓她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這氅衣什麼時候買的?之前可沒見過,這麼好的料子,哪家鋪子買的?」陳瑩瑩摸了摸狐裘上面的毛,「我都沒有見過,太后給你的?這毛就像真的一樣哎。」
那氅衣對於陳瑩瑩來說實在有些大,拖在地上一大截,秦鈺見她這樣有些好笑,「蘇無的,早晨回來有些冷,下次見到他得還回去。」
「也是蘇無的啊~咦~」陳瑩瑩聽到是蘇無的氅衣,立馬停住,表現出嫌棄的樣子,「還是不穿了不穿了。」
「瑩瑩!」秦鈺假裝怒嗔道:「不許這樣!」
這也怪不得陳瑩瑩,京城裡的這些年輕一輩,又有誰未曾聽聞過蘇無的大名呢?只要是與他稍有瓜葛之人,都會覺得被一層晦氣所籠罩,唯恐避之不及。
這背後的根源,主要還得追溯到蘇佑祺小時候。
那時的蘇佑祺,極其厭惡這個庶子,更何況蘇無生的那般好看,他將蘇無的名聲以一種極為廣泛的方式傳播開來。
眾人皆知,蘇無乃是妓女之子,在這個看重門第出身的京城社交圈裡,這樣的身世是極為不堪的。
僅僅是提及「蘇無」這兩個字,眾人心中都會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嫌惡,仿佛那是某種極為骯髒、污穢的存在,生怕沾染了一星半點便會污了自己的身份與名聲。
因而,當陳瑩瑩流露出那般嫌棄的態度時,秦鈺實在是難以對其加以苛責。
據說蘇無這名字還是侯夫人親自取的,細細想來,這其中的深意似乎飽含著無盡的厭棄——蘇無,蘇無,可不就是意味著蘇家無此人嘛。
這簡單的兩個字,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鎖,將蘇無從侯府的家族體系中狠狠地剝離了出去,也讓他在眾人眼中成為了一個格格不入、被家族唾棄的邊緣之人。
「好暖和呀,都捨不得脫了,就是有些大。」陳瑩瑩噘著嘴把氅衣脫下來,隨意往秦鈺身上披,「耶?你穿正好啊?」
秦鈺比蘇瑩瑩高出一個頭來,所以穿在秦鈺身上確實是大小正好的,就像為她量身定製的一樣。
回憶起昨日,秦鈺站在蘇無身邊只能到他肩膀,這尺寸肯定不是蘇無的。
「可能是他家其他人的吧,」秦鈺笑著把氅衣脫下來折好,「下次還回去就是了。」
想到蘇無,秦鈺心頭突然疼了一下,像是一根又細又尖的刺,扎了一下,酸澀的疼。一抹心酸在她的胸口上面徘徊,不絕,不斷。
他早已沒有家人了啊。